她抬頭一看,不遠處還有皇帝的輦車和駟馬,頓時激動起來,扭頭問楊燦:“阿父也來了?”
楊燦笑著低聲說:“大概是要迎接可敦皇后,咱們這裡也得由皇帝陛下來才能匹配?”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但是此刻哪裡顧得上他的揶揄,楊盼提起裙襬,順著早已鋪設好的紅氍毹,朝著皇帝的車駕而去。
她今日也是盛裝,眼看那裙襬就像一朵姚黃牡丹盛放在紅氍毹上,絳紅色的垂髾,如點綴在姚黃之中的花蕊。
皇帝楊寄已然從輦車裡探出頭來,笑容滿面說:“是我的阿盼回來了?!快起來!快起來!”
楊盼先還想好的冠冕堂皇的說辭“臣女拜見父皇”,這會兒都沒剩了,吸溜了兩下鼻子,就起身提著裙子一下子撲進父親懷裡,撒著嬌叫“阿父”。
皇帝本來就是個沒架子的平民皇帝,樂呵呵拍拍女兒的脊背,長嘆道:“可算回來了!我的囡囡可算回來了!”
和親的公主,嫁到那樣一個危機四伏的敵國,做父親的多少個長夜裡擔心、後悔、自責……都不敢奢望此生還能囫圇見她一面,再沒想到今日女兒全須全尾地在他懷抱裡,還和當年一樣嬌俏可愛。
臨安王楊燦俯身道:“父皇,後面廣陵公主的車駕已經備好了,是否現在就請廣陵公主上車,回建鄴城,回太初宮?”
皇帝楊寄擺擺手說:“這如今是一國的皇后,怎麼能用公主的車駕?就和朕同乘御輦便是。你在一旁騎馬。”
楊燦覺得這裡頭有點小別扭,眨了眨眼睛。但是他父親不在乎啊!不僅不在乎,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的,恨不得把女兒掬在手心裡一樣,小心地拉到了御輦上。
“阿父一點都沒變!”
楊寄親親女兒的額頭,端詳著她的面孔,笑道:“怎麼沒變啊?光就為你,頭髮都愁白了。”
楊盼伸手摸摸父親的頭髮,真的,一頭烏絲裡有幾根白髮。她頓時覺得心酸不捨,撲在父親的懷裡幾乎要哭了:“女兒太不孝順了……”
楊寄笑道:“沒有。你嫁到北燕,也是為國家解難,是大智和大勇。你二舅勸我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一味地把你看護在手掌心裡,你未必能成長得像今天這樣好。我當時還懟他呢,現在瞧瞧——”他疼愛不夠地又凝注著女兒的臉頰:“他說得也沒錯。你在北燕時很多事,我後來聽斥候說了,真為你捏一把汗,為你後怕,可是再想想,在那些生死抉擇的瞬間,你真是聰明極了;羅逾能夠上位,也少不了你的功勞。”
楊盼笑道:“哪有這樣誇自己女兒的?別人聽了要笑!”
“誰敢笑!”皇帝摸摸她烏雲般的凌雲髻,“王藹也從柔然回來了,向我遞了求見摺子,今天太初宮可要熱鬧了!”
“王藹也回來了!”楊盼更為驚喜。
車輪轆轆進了建鄴城的御道,平坦的青磚路已經被打掃一淨,清水潑灑,鋪著細細的黃沙。遠遠看見高大的太初宮城牆,楊盼激動得不能自已,簡直想把腦袋探出去看看。
和北燕的平城宮不同,平民皇帝的家庭除了住的房子大點,其他的其實與平民無異。宮裡到處是春天的花花草草,開得奼紫嫣紅,宮女和宦官滿臉帶著笑容。
而玉燭殿裡,一進去並沒有見到沈皇后的身影,楊盼探了探頭,皇后宮裡的大宮女笑道:“皇后早早就吩咐御廚準備了好多食材,說這麼久沒見公主了,一定要親自做點好吃的給公主吃。”
親孃啊!楊盼熱淚盈眶,說:“我下廚去看看阿母!”
“去吧。”皇帝笑道,“我叫他們把小都蘭帶過來。小把戲可好玩著呢!”
御廚裡煙霧嫋嫋,沈皇后穿著布衣,挽著袖子,用布帕包著頭髮,腰身依舊苗條如舊,聲音也依舊爽脆動聽。
“快!蒜!”
“黃酒,芡粉,韭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