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逾犯的錯,為啥要我捱打啊?
皇帝放緩聲氣:“我心裡都記著,今日他們肯擔這個責,明日,西苑的總管、白下城的領軍,就是他們!賞罰分明,才好辦事,才有人肯為你效忠,甚至為你獻出生命。”
“我的小命……還是想要的……”楊盼抽抽噎噎說。
皇帝一把把她從柱子上拽下來:“誰要你的小命啊!”
他放開手,也沒有再去硬拉:“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你就是我的東風了。你要實在不願意,我心疼你,就算了。你還像以前一樣,在宮裡吃好的喝好的,等我和你阿母護著你。將來也乖乖地聽話,讀書、嫁人、生孩子。好吧?”
說罷,甩手要走。
楊盼在後頭拉住了皇帝的衣襬,憋了好一會兒才說:“阿父,我去。”
“去什麼?”
楊盼吸溜吸溜鼻子:“我認罰。”
皇帝露了一點笑容。
她馬上蹬鼻子上臉:“但是你不能下手太狠!”她看了看一旁幾乎要抹眼淚的沈皇后,有了點底氣,說:“不然,我就告訴阿母!”
但是沈皇后很快說:“陛下該怎麼責罰就怎麼責罰,我不心疼!大局為重!”
口是心非啊親孃!
楊盼才漲起來的一點勇氣,又快要消失殆盡了。
皇帝適時喊道:“如此,來人,拿根軟繩兒,把廣陵公主綁進轎子裡,送到外書房戒室去!”
花容失色的楊盼被帶到外書房,為著女兒家的面子,太子和臨安王的伴讀都避在屏風後面。兩個小皇子則不管不顧地上前抱住阿姊,哭著求饒:“阿父,阿姊都哭了,你饒了她吧!”
皇帝兇巴巴說:“國法、宮規、法度、規矩、道理……哪一項能饒?除非你們誰來替!”
倆小的雖然捨不得姐姐,但是更怕痛,看看跟著皇帝的宦官,捧著那油亮纖長的竹板,都不敢吱聲兒了,只敢跟著楊盼一起抽抽噎噎地哭。
楊盼心裡也挺感動:弟弟們啊,將來我一定好好管你們,不叫你們再為皇位的破事鬧得鬩牆。
正想著,皇帝指著外書房後頭一間屋子:“喏,那就是戒室。”
楊盼頓時感覺又走不動了。皇帝輕輕推了她一把:“你不是說有擔當嗎?越是恐懼,越要勇敢。”
楊盼兩條腿篩糠似的抖啊,第一次感覺到皇權和父權也可以如此可怖。但是,確實要勇敢啊,她告訴自己:這是阿父的苦肉計啊,必須要讓羅逾不疑,接下來,阿父才有對付他的辦法,再接下來,自己的命運才可以改寫,可以一輩子好好活著,陪伴父母家人,教導弟弟,看著大秦國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這麼想著,確實有了豪邁氣。
戒室本就是懲戒犯了過失的皇室子弟或伴讀的世家子弟的,隔著屏風,裡面擺兩張窄窄的條榻,鋪著皮墊子。楊盼腦袋“嗡嗡”地響著,不斷給自己鼓勁兒,終於有勇氣俯身上去,抓著榻沿兒,繃緊脊背,閉緊眼睛,咬緊牙關,準備捱打。
空中破風聲一響,隨即“噼”地一聲,屁股一痛。
楊盼倒抽一口氣,但是又想著自己的顏面,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喊出聲來,叫外頭人笑話她。
皇帝在她身後低聲自語道:“啊,看來嫌輕……”
楊盼想對他說:“不輕啊!挺疼的!”還沒來得及說,重重的一記抽下來了,她身子一挺,覺得眼淚忍不住地向外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