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盼又繼續絮絮叨叨地說:“我帶來的是御廚房的東西,滋味好不好我不去吹它,至少乾淨,對吧?”
再說,此刻羅逾也沒有不讓她進來的權力。楊盼一聲吩咐,一個禁婆就屁顛屁顛過來,開啟牢房的門還蹲身道了個萬福:“公主請進吧。”
楊盼俯下頭才進得了門。
裡頭羅逾散手散腳,沒有戴鐐銬,形容也還整潔,麻布的囚衣被他撫得平平展展的,地面也清理得一乾二淨——是他的風格,哪怕生死未卜,他也要乾乾淨淨的。
“好清爽。”楊盼一邊贊著,一邊動手開提盒拿吃的。
羅逾平淡無波地說:“心那麼髒,就剩這皮囊還能弄乾淨點。”
楊盼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看羅逾,他恰好也抬起頭來,散開的額髮遮蓋下,一雙眸子清澈到一點情緒都掩藏不住——害怕、憂心、痛楚……還有絕望。
楊盼的鼻尖陡然一酸——他究竟經歷了什麼?後來會做出殺妻的抉擇?這一世他已經零落到此,她又該做些什麼來改他的命?還要改自己的命?
阿父說世間不是沒有雙全的法子。那麼雙全的法子到底是什麼?
還是得靠自己想。
楊盼笑了笑,從提盒裡取出米飯和兩件小菜,推到羅逾面前:“哪有那麼說自己的?你的心很髒嗎?哪裡髒?”
羅逾不說話,默默地拿起筷子。
“還有肉,上好的白切羊肉,我嘗過了,一點羶味都沒有,和你們北燕的羊肉比一比看?”
羅逾也微微一笑,似乎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許再也比不到了吧?”
楊盼不說話,把一整塊羊肉放好在盤子裡,左右看看然後說:“廚娘說,現切,才不柴、不幹,才肥嫩好吃。”
楊盼在提盒裡還放了一把切羊肉的解手刀,小巧的玉石刀柄,亮閃閃的刀刃。
她拈起刀,好像從來沒用過,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又徵詢地望一望羅逾,羅逾不說話,也不過去幫忙——他若是拿刀,怕人家會誤會。
楊盼咳嗽了一聲,撇嘴說:“少不得我親自來切肉了。”
過了一會兒,外頭遙遙地也咳嗽了一聲。
羅逾的眼睫霎了一下,神情突然極為肅穆,好像獵人在行獵的時候突然看見了重要的獵物。
作者有話要說: (1)“二王三恪”:大意就是現任王朝要追封前兩朝的後裔為王,追封再往前三朝的後裔為更低一級的貴族。
好處是,這樣現任王朝能得到無可爭議的政治合法性,等於政權得到了前面兩朝後裔的確認,前朝再也沒有造反的理由。
這是皇帝當年不能明著殺建德公的原因。
☆、第八十六章
牢房裡只有一張矮案, 放著幾本書, 楊盼為了切肉,把書挪到不礙手的地方, 順勢還瞟了一眼。
她大概在家是嬌滴滴不做事的,拿把刀姿勢就彆扭,切起來更彆扭切了, 半天切了一堆碎羊肉渣子。
羅逾邊吃邊看著她, 看她切得汗都出來了,終於忍不住嘆口氣說:“要不我來切吧。”
楊盼委屈兮兮地把解手刀遞給他,自己坐在提盒對面的地上, 一堆幹松的稻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