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逾點點頭:“塞上江南麼,自然的。而且往北去是戈壁荒漠,往南去是連綿的山脈,西邊東邊也不好種糧——但河西走廊一帶的糧產,就完全夠整個西涼境內的收穫了。若是青黃不接,就跟南邊南秦買糧,兩國也是友邦,這一點都不為難。”
六公主若有所思,點點頭說:“阿幹是不是想去雍州看一看呢?我瞧你有事沒事就在往南邊張望。”
羅逾打量了妹妹一下,好一會兒才說:“雍州我呆過好些日子,確實有些懷念。而且雍州是三國交界的要地,阿爺將來的大業,也少不得對這塊地方的瞭解。”
他嘴上這麼冠冕堂皇地說,心裡卻是另一番希冀。
素和笑道:“哎,還是你們男人家自由。你要去,就去吧,橫豎有兩天休沐的時間。只是到底是異國,你得小心著些。”
叱羅杜文警告過他不要節外生枝,但此刻羅逾的心臟早就已經怦怦躍動,哪怕明知道十之八_九會是失望,也忍不住想穿過山嶺和叢林,去那裡看一看。
他最後咬咬牙想:六公主和自己沒有過節,犯不著故意挖坑給自己跳;雍州自己十分熟悉,也不會輕易犯險——好容易都到了附近,不去一去,太對不起自己了。
羅逾笑道:“好。我去雍州給你帶些東西——南秦的紫茉莉粉和玫瑰胭脂,比我們那裡的乾淨鮮豔。”
古代對邊境的看守,只靠外郭的木籬。一般春夏的月份,不是打仗的時候,所以出入的查驗也很放鬆。
“我是到雍州來探親。也不是第一次來了。”羅逾說得一口好官話,“親戚家就在雍州城長治坊東頭裡巷第三進的屋子,旁邊是草料市和蔬菜市的那裡。”
地方又熟悉,找不出破綻,打扮得又齊楚,羅逾在外郭的門口張開雙臂讓士兵檢查了,確實沒有攜帶任何鐵器,算是可以過關了。羅逾悄悄又塞了一串銅錢給為首那個。
那個城門口的小武官把錢遞回去,笑道:“謝謝,但是陛下在雍州出巡,我們可沒這個膽子。”
羅逾一瞬間興奮得連呼吸都緊了,剋制著自己只是一挑眉說:“哦喲,那可是要到處戒嚴了吧?”
小武官笑道:“還好,還好。陛下巡幸雍州,一兩年總有一回,大家已經慣熟了。這次還帶著廣陵公主和臨安王,時不時到郊外狩獵,即便那個時候,戒嚴都不算緊——咱們陛下到底大將軍出身,不僅有膽子,而且有的是法子——不戒嚴,正好是教小皇子怎麼應對各種情況呢。”
就跟草原上的母狼教小狼捕獵一樣,在太_安_全的環境裡,連變數都不會有,自然也不會起到效果。皇帝楊寄,果然還是有一手的。
羅逾想得更多的卻是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和圓溜溜的酒窩。轉眼又是好幾個月沒見,好像真的還挺想念她的。若是她也跟著出來狩獵,自己是不是還有機會見她一面——他全然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目標,只是想到或會見楊盼一面,就激動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了。
他牽著馬進了內城,四處一切如常,集市繁榮,百姓安居樂業——南秦的皇帝楊寄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也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但是管理國家還是頗有一套經驗的。
羅逾順著雍州城的通衢大道一直走到行宮外頭,他非常熟稔,皇帝若出獵,一般是從行宮的側門出入,一條大道直通向雍州的西城門。於是他便在側門大道的一家三層高的酒館裡坐下,要了一杯茶,一碟環餅,一碟花生,慢慢品著。
突然,食客們躁動起來,紛紛說著:“嘿,這是陛下又出獵了麼?”
羅逾跟著眾人起身,湊到窗邊去看。果然,宮門那裡金鼓聲聲,震得大地彷彿都在顫動。少頃,看見虎賁營侍衛們圍著兩匹高頭大馬,一輛車出來,四周密密麻麻都是人,刀槍劍戟林立於旁。經過小酒館的大路時,大家都被刀槍上的寒光閃得睜不開眼。
“真威風啊!”大家嘖嘖讚歎,“咱們大秦的皇帝,到底是馬背上出來的,跟前朝那些深宮裡的皇帝,就是不一樣!”
“可不,出獵的架勢,幾乎就是在練兵!聽我一朋友說,西郊軍壘會參與行獵,那氣勢!別說獐子狍子鹿,就是來一群北邊的鮮卑胡人,只怕也嚇得篩糠!”
“如今這國威、這邊境上的軍力、這四海昇平的景象,是前朝可以比的麼?咱老百姓,能太太平平過日子,簡直就是恩德!”
一個懂行的凝望了一會兒說:“不對,今天這架勢不是出獵。你看後面的白幡和酒罈,應該是去祭祀。”
有人問:“祭祀誰?”
那懂行的捋了捋鬍子,買了個關子正打算說,隊伍已經到了他們樓下。先行的侍衛仔細打量著兩邊的樓上,生恐有人行刺;接著,看見旌旗獵獵,皇帝穿著盔甲,披著絳紅色戰袍,騎在一匹神駿的黑色大宛馬上,一旁矮些的馬背上,騎著的是他的次子——臨安王楊燦。因為隊伍長,皇帝出行又尊嚴,所以馬韁都被勒著,一步步走得緩慢。
羅逾也是認識的。他不敢露臉太多,在人群后的縫隙裡往外看。且估量著形勢——這種戒備的法子,城中刺殺基本不可能。
“雲母車裡是廣陵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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