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俄而,裡面傳來鳳棲帶著哭腔的話語:“母親要告訴爹爹就告訴好了,我心裡清白,不怕!匪我思存,如此而已。”她還是個少女,聲音特別清亮,傳得好遠。
高雲桐頓住步子。
沈素節跟著停下來,側耳片時,“嗐”了一聲,壓低嗓子說:“這可沒得肖想!畢竟是郡主!”
“不是。”高雲桐步子遲緩,走了好一會才四顧問道,“這晉王的府邸,東門在哪兒?”
“嗯?”沈素節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高雲桐再一次問:“總有側門的吧?東邊的側門在哪兒?我想去那裡等一等。”
“去那裡等什麼?”
高雲桐沒有回答,臉上帶了絲詭異而調皮的笑意。
第13章
沈素節的車駕辭去,從巷道繞到了晉王府的東門。
東門那裡還未及認真修葺,只有一個年紀很大的門子百無聊賴地坐著,眯著眼睛彷彿是睡著了,聽見牛車過來的動靜,那雙眼睜了睜,又見那牛車只是停在路邊,就又閉上眼睛養神。
高雲桐下車,恰好看見門側的高牆伸出一枝梧桐,黃葉滿樹,隨風而飄。失修的舊宅牆上長滿荒草。他不由動聲吟道:
“猗猗梧桐樹,前日繁花馥。
西風不相饒,影疏不可暴。
坐看一葉落,餘懷念群木。
漫有千歲憂,流光如急轂。”(1)
沈素節嘆了一聲,說:“太傷懷了,唉,嘉樹,我實在為你不值。”
高雲桐只笑笑,順著牆走了幾步,說:“沒什麼值不值的。但是北盧動向堪憂,她上次那套‘借屍還魂’的技巧用得不錯,以我做誘餌,哄得斥候入彀。府尹您想必知道,派斥候,沒有隻派兩個的,只是彼此呼應的法子我們不知道罷了。”
沈素節笑道:“秀才不出門,全知天下事”
誇他的話還沒說完,高雲桐“噓”了一聲。
高牆裡傳出侍女焦急的聲音:“娘子,東苑的鞦韆年久失修,有危險呢!”
鳳棲清亮而任性的聲音也很好辨認:“這兒也危險,那兒也危險,天天猴在宅子裡就不危險。哼,只等著哪一天虎狼眈眈、群兵環伺,深宅大院裡的女孩子們就不危險了?”
那侍女明顯聽不明白,嚅囁道:“娘子的話,奴聽不懂……可是那鞦韆的繩索還沒有換,萬一斷了……”
“西風不相饒,影疏不可暴。”鳳棲望著不遠處高大的梧桐樹說,俄而笑起來,“真是,我不打鞦韆了,我就是來散散心。”
溶月放下心來,亦步亦趨牢牢跟著鳳棲。
鳳棲問溶月:“你記不記得入京那一夜斑鳩鳴聲之後是什麼聲音。”
溶月除了自家主子,什麼都懶得關心,自然說:“奴壓根就沒注意。”
鳳棲說:“後面的聲音啊,我一直以為是啄木鳥。不過再一想呢,如果斑鳩不是夜行的鳥兒,啄木鳥也不是啊;如果斑鳩叫聲是斥候們的暗號,那啄木鳥的聲音不正好和鼓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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