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塵》第3頁 鳳棲心道活該(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鳳棲心道“活該!”

風一吹,她正好從簾子縫隙裡看他蜷縮在地,又奮力爬起來的模樣,冷笑道:“這是輕的,若我把你執到汴梁城裡,就憑你夤夜在城郊亂竄,叫府尹拿住了至少判四十杖。”

那人撐起身子,斜乜著這輛裝飾精緻的大車。車子是櫸木的架子,四周圍著藍色呢氈,車蓋上垂下硃紅色流蘇和一串串小銀鈴,車後有晉王府的旗纛,除了車門和車窗的簾子用蜀錦和戳紗,顯得比較富麗,其餘一概半舊,一點不逾矩。

他笑了一聲,說:“理應稱一聲郡主,但我也是讀書人,恕不自玷。”甩開摁著他肩膀的兩個王府家丁,深深對大車作了個揖,然後就昂然起身了。

鳳棲聽見外頭一片嚷嚷:

“誰許你站起身的?”

“反了你!郡主面前如此放肆!”

“拿下拿下!可勁地打!”

她在車裡說:“罷了,受那麼重的傷,經不起打。”

她猜測著這個人的表情,可惜那簾子壞掉的地方被溶月摁著,縫隙太小,看不清楚。她很是好奇,心癢癢地想再逾矩一次。於是閒閒說:“我不與你計較。你剛剛說,遇到一個斥候?你如何確認他是斥候?又是哪一國的斥候?”

她自幼是父親的嬌女,有時候會跟著父親一起聽幕僚講藩鎮裡處置的那些政務,想著若是拿到這個人說話間的漏洞,好好出他一番醜,絕對比這會子仗勢揍他一頓來的好玩。

那人似乎有點看不起她,說:“郡主關心的是我尊敬不尊敬您,不是來的是什麼斥候。既如此,何必聽我廢話?”

“你大約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吧?”最宜激將。

外頭沒有說話的聲音。

鳳棲好奇地想象著他的神色,心癢癢地極想看他出醜。可惜簾子隔著,密不透光。

外頭那人輕哼一聲,而後連珠炮一般道:“晉王家的郡主……應該是常年住在晉地。晉陽是幷州郡下府治,幷州是南北要衝,接壤代州,再向北過雁門關就是燕雲十六州中的應州與雲州了。這樣的邊境要地,若是郡主關心國是,想必問不出‘哪一國的斥候這樣沒有見識的話。您如果是考我,不必了,當我是個欺誑的小人便是了。要捉我回去也是正好,我兩條腿跑到京師,也覺得累呢便僭越搭您的車了。”

他有些無賴形狀,這倒將一軍,噎得鳳棲無話可說。愣了愣,她的鳳目便向溶月一瞥。

溶月懂得她的心思,立刻亮嗓子道:“這樣的狂徒,你們還容他說話?重新捆上,丟箱籠車上,送到府尹那兒讓他好好學學做人的道理。”

家丁們動手粗魯,那人是受了傷的,頓時聽見他忍痛的聲音。

鳳棲卻始終覺得棋輸他一著,心裡大不服氣,終於開口道:“太學的學生,大多是家境優渥,涵養極好的,像你這樣沒有眼力見兒,說話硬邦邦,不怕得罪人的,倒是少見。”

外頭也愣了愣。

太學是國家官學,能進太學的,大多數非官即貴,只有少數是地方上因才學出眾而舉薦上來的能讀得起書,家境也不會太差。太學生基本就是未來的官宦,且也算是正途出身,做到“相公”都有可能。王府的家丁說到底不過是奴才,大約頓時不敢動手了。

別說那些家丁,就連溶月也愣了神兒,手上一鬆,那扯壞了半邊的蜀錦門簾就沒摁得住,半邊簾子掉落,裡外兩個人彼此正對著,頓時瞧了個清楚。

四目相對的瞬間,都有些恍惚感。

雖然一個冷漠,一個狼狽,但彼此對視時,就是隱隱有一種“一定在哪裡見過”的錯覺。

那人正在摘開身上捆了一半的繩索,他沒有戴巾幘,頭髮亂蓬蓬的用一根樹枝簪著,身上的衣服東掛一片西掛一片,血跡宛然。仔細看臉,打得鼻青臉腫的,唯有一雙眸子亮若晨星明明只是一個太學生,面對郡主似乎也毫無畏懼,獨獨是看見鳳棲的臉時,他眸子裡的勁光柔和了一瞬,反而顯得有點呆滯。

溶月趕緊把車簾掖好了,嘴裡嘟囔著罵道:“小賊皮!居然敢杵直身子看郡主!大約是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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