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到這裡,再加上隱隱作痛的膝頭,鳳棲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
那和藹可親的皇帝伯父,誰知道那張笑面孔下面藏著的是什麼!
鳳棲慵慵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起身。
溶月和伺候的丫鬟們早準備好了熱水、新燻的羅衫和豐盛的早點。見鳳棲起身了,“阿彌陀佛”了一聲才笑著說:“這可真該起了,王妃那裡剛著人來問娘子怎麼不去請安,奴含糊應了一句,過了一會兒,王妃又遣人來問是不是娘子身子不好,還是心情不好。”
她一攤手:“奴敢說什麼?什麼都不敢說!娘子快起身吧,吃完點心,找個藉口和王妃解釋一下。”
鳳棲懶懶散散:“外頭在下雨,我怠懶出門,不成麼?”
溶月咋咋呼呼:“這怎麼成?又不是王妃說‘免’,其他幾個娘子可都早早地去正屋裡伺候了呢。”
鳳棲坐在妝臺前梳頭,外頭的秋雨細細的,她聽著雨聲,發一陣呆,等頭髮梳完,溶月問她用什麼簪梳時,她才懶洋洋看一眼首飾匣子,隨便指了一件,恨不得人都要趴妝臺上了。
才梳完頭,脂粉都沒來得及勻,外頭又來催問:“王妃那裡傳話,問娘子梳洗完了沒?”
鳳棲沒好氣親自衝著窗外道:“替我回話,昨兒膝蓋跪傷了,不便當走動,改日親自和母親賠罪!”
外頭愣了愣似的,然後軟下語氣說:“不是王妃著急讓娘子去請安,實在是府尹那裡派了人等候了半天了。”
這回輪到鳳棲發愣了,好一會兒才說:“府尹?……特特地找我?”
外頭人陪著小心說:“是,王妃也猶疑著,但府尹那裡說了不少好話,道是事情重要,承諾只求娘子在花廳屏風後一顧,絕不敢要求拋頭露面,幾句話問完立刻請罪告退。”
鳳棲問:“母親這就答應了?”
來人說:“有大王批覆的手書,王妃當然答應。”
鳳棲忖度了一會兒,說:“那好吧。”隨手從溶月手中拿了一件褙子披上,一路到了接待外來人的花廳。
花廳四周通透,遍植樹木花草,雖然依然是失修荒廢的模樣,到底比他處要好得多。鳳棲步子放緩,問守在花廳門口的婆子:“母親要了幾盞茶?”
婆子掰著指頭道:“四盞。王妃自己的,還有來的那位官人,帶著兩個人也戴幞頭的。”又殷勤地問:“要不要奴先去通報一下?”
鳳棲搖搖頭,扭頭問:“我爹爹今日去上朝了?”
答曰:“是呢,早晨和大郎君一起去的。”
晉王通常不參加常朝,大機率是請罪去了。鳳棲心想:大哥被挑為準太子的人選,爹爹其實一直戰戰兢兢的,若是因這個錯誤,官家忌諱而另立一個太子,反而是塞翁失馬;只是母親一直對大哥此次的機會非常重視,期冀著晉王府包括她自己能打個翻身仗,所以估計又是極力地化解。
她心想:倒不知大哥是什麼意思?按他一向悠哉的性格來看,在朝做太子,不如在封地做紈絝。
想著,聽見花廳裡母親怒衝衝的聲音:“京裡起這樣的謠言,真是太過分了!我家四郡主是冰清玉潔的女兒家,什麼‘進京的車駕裡多了三個男人’這種話簡直是汙衊!請府尹勢必幫著查一查,查出誰在傳這些瞎話,晉王府必要問個明白!四郡主是官家的親侄女,想來官家也不會容許這樣的話在京裡廣為流傳。”
府尹聲音卑微,一疊連聲的“是是是,一定一定一定……”
接著周蓼大概在四顧問話:“咦,不是說四郡主就要來了嗎?再去催一催罷。”
另一陌生的男子聲音:“不不,不急,下官再等一等便是。女兒家梳洗打扮費時間,正常的,王妃莫催。”
周蓼道:“唉,叫沈府尹笑話了。”轉而又問:“不知大郎可還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