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垂下睫毛,俄而又抬起眼皮,瑩瑩的淚目在火盆的光亮反射下顯得朦朧而含情。
溫凌好半天才放鬆下挓挲的雙手,撓撓莫名發癢的頭皮,心虛地問:“你覺得什麼樣就不是‘竭澤而漁’?”
鳳棲停了停說:“應州是我的‘嫁妝’,就是你的地盤,你好好呵護它,不成麼?”
溫凌想了想說:“這是你們漢家人治國的方略?”
鳳棲說:“我不懂什麼治國方略,我只知道‘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
溫凌又眯起他那雙眼睛,半日說:“權且看看吧。”
又對溶月指了指地上一根粗細勻稱的棒子說:“這根還能湊合著用。”
轉身出了帳門。
他在門外突然一陣恍惚:他進來是想做什麼?出去又是想做什麼?
他想今日抱得美人歸,不想卻被美人教訓了一通治理的方略。
他不由覺得自己好笑,旋轉回身想再進去畢竟這是他的新娘,馬上得到應州,他還要和南邊鳳霈所在的幷州合作呢,他幹嘛不能理直氣壯地睡自己的妻子?!
然而門上“咔噠”一聲,大概是溶月用柴棒把帳門閂上了。他還聽見那丫鬟的抱怨聲:“打人打得疼死了!奴以為自己的胳膊都要斷了!還是九大王好,詩禮治家,不遇上嚴重的過失從來不輕易毆打奴僕……”
溫凌伸了半截的手縮了回去,再次覺得自己的好笑:今日在鳳棲面前,跟噇了黃湯似的腦子不清,給她繞得七暈八素的,但這會子再砸了門進去,只怕就要成為笑柄了。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建在高崗上的新望樓,便發足而去。
崗下有哨兵,遠遠地用靺鞨語問:“誰!幹嘛?”
他沒好氣地回覆:“我來看應州城的情況!”
望樓頂上,寒風凜冽,溫凌裹緊了斗篷,眯著眼望著遠處的應州城。
夜雖深了,應州城裡萬家燈火猶自未滅。
苦戰在即,只怕誰都睡不著了。
溫凌這才又一次露出了躊躇滿志的笑容,久久凝望著應州城,心裡終於一陣舒坦。
屋子裡,門閂好,鳳棲小心地給溶月紫脹了兩痕的胳膊上藥男人的手勁真大,隔著厚厚的棉襖,能打出這樣淤血的傷來。
溶月嘶溜溜倒抽著氣,疼得眼淚汪汪。
她今日是自己言語不謹找的打,冤屈都沒的喊,而且悄然看鳳棲的面色,覺得這刻薄主子接下來又要嘲笑她了。
“好了。”鳳棲幫溶月披好貼身的小衫,說,“今天謝謝你。”
“啊?”
鳳棲問:“這有什麼好‘啊?’的?”
準備著挨嘲笑的溶月有點不習慣。
鳳棲又說:“這一路上只有你一直陪著我,擔驚受怕、挨打受氣。今天你說那傻話,我知道是為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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