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塵》第91頁 換了三批人(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換了三批人,總嫌人家像“老鼠刨洞”,第四批她才終於滿意了,說了句“可別像老鼠刨洞了”,中有一人抬起髒兮兮的眼皮望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瞼。

她也就不言聲地站在門口,看那塊太湖石被挖出來,又被十幾個民夫用繩索小心捆好,“吭哧吭哧”一點點抬出門,抬到她所居住的院落裡。

院子正中挖好了安放石頭的大坑,擺正培土,一塊六尺餘高的太湖石昂然院中,大冬天的,上面只有枯黃的乾薹,漏而透的石洞裡,露出民夫們被汗水衝得一道一道汙痕的面龐。

鳳棲說:“也太辛苦了,賞他們水喝,廚下的大餅拿藤筐裝上,管夠。”

然後,又指了指其中一個:“那個人看著手腳利索,叫他進來,我屋子裡不曉得哪個櫃子裡好像鬧耗子,幾個丫鬟總找不見耗子窩在哪裡,還怕得要死,讓他進來給我翻翻,省得我大半夜的還被耗子叫驚得睡不踏實。”

靺鞨人不講究內外之別,北盧人也不講究。

所以除了溶月聽到主子這個命令有些皺眉之外,正屋裡其他丫鬟婆子都沒用覺得哪裡不對,外頭那些冀王的親衛抱著長戈無聊地守候著,即便聽見鳳棲的吩咐也不感異常。

而那個人跟著進了鳳棲的屋子,溶月呵斥道:“你那腳太髒了!快在門口把鞋脫了。進來前洗手洗臉!”

努努嘴指著門口的水缸。

鳳棲吞著笑,也不多說什麼。

那人看了她一眼,鞋脫了,露出一雙灰撲撲的布襪,手也洗了,臉沒洗。

“臉怎麼不洗?”

那人聲音很憊懶:“缸裡的水還帶冰渣子呢!太冷了,不想洗,除非小娘子你給我打點熱水。”

溶月氣壞了:“你是什麼東西,還指揮起我來了?叫我給你打熱水?真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呢!”

那人笑道:“就用點熱水洗臉,也算不上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吧?又不是想與你們家娘子成婚。”

溶月柳眉倒豎:“你!回頭我告訴我們大王去!仔細你的皮!”

鳳棲“噗嗤”一聲,道:“溶月,前兩天鬧耗子的是我的裡屋吧?你先帶他進去,床底下先用撣子掃一掃。”

溶月一直沒發現屋子裡有耗子,這會兒嘴一撇正要說點什麼,恰又聽鳳棲和節度使府裡專門派著伺候她的丫鬟們在說話:“你們到外頭一個盯一個,看著那些民夫們。我這裡的花花草草和鳥兒們,都是我的心肝寶貝。別叫他們吃東西時東靠西坐的,倚壞了我的花架,坐壞了我的蘭草,嚇壞了我的鳥兒。”

又說:“屋子裡有溶月呢,她是個仔細的,一個人在裡面我也放心。”

溶月腰桿子挺直了,嫌惡地看了那灰撲撲的民夫一眼,說:“那你先跟我進來吧,床底下髒,估摸著你的臉洗了也白洗。”

裡屋狹窄,鳳棲進門後便把碧紗櫥的門扇給關上了。

她見那人真拿過撣子在清掃床底,掃出不少灰塵和蛛網,才對溶月說:“你別和他抬槓了,難得他鄉遇故知,還沒敘得成舊,倒把時間耗費在吵架上。”

“故人?”溶月睜大了眼睛,“奴認識他嗎?”

她打量了那人一眼,覺得似乎有些眼熟,但從晉王府的小廝想到馬倌,也再沒覺得會是其中的哪個。

而鳳棲已經開始發問了:“高公子,你怎麼會到應州來?”

溶月心裡開始把晉王府裡一個一個姓高的下人羅列起來,但覺得哪個都不像眼前這個。

而眼前這個人拍拍手上的灰塵,很嚴肅又很不講禮節地坐在鳳棲日常用的繡墩上,說:“軍流之人,聽命於幷州節度使曹將軍,往應州解送糧草。送達之後,也沒能回去,只好在應州當此雜役。”

溶月好像有些明白了,悄然看了看那個人的耳後:汙黑的耳朵後面,隱隱有一團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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