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凌當然點點頭。
鳳棲眼神示意溶月把髒水端出去,而她自己闔上門窗,給他一個安全幽暗的環境,然後抱出琵琶,彈了一曲《琵琶行》。
潯陽江頭,失意之人最怕這樣宛轉入魂的曲調。
到了最後幾句,鳳棲低低的吟誦也斷斷續續隨調子響起: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我從去年辭帝京,謫居臥病潯陽城。
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還獨傾。
悽悽不似向前聲,滿座重聞皆掩泣。
……”
她雙目含淚,百般自傷藏於曲中。
但一雙清亮的眸子仍會悄然打量面前那個人。
溫凌初始頹然地散坐在官帽椅上聽音樂,而後觸動情腸,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龐。
他指節修長,關節凸出,甲縫裡還有血跡。
俄而,晶瑩的星星點點從他指縫中滲出,而他的肩膀也隨著無法遏制地抖動起來。
鳳棲手指在琵琶弦上當心一畫,收住最後一個尾音。
“江州司馬青衫溼”,她卻不會沉溺於自己的曲子,只是冷靜地觀望。
她放下琵琶,掏出自己帶著蠟梅暗香的手絹,遠遠地遞給溫凌,聲音溫柔:“大王,一個人好好休息一晚,明兒早上,什麼都好了。”
溫凌也不願人看見他的狼狽,拭了拭淚,垂頭道:“嗯,今日我狼狽,你忘了我今日這副樣子。”
鳳棲點點頭:“好。”
起身開門,見外面天色暗了,特意對外吩咐說:“不忙著點燈,還有一點微霞,到處明晃晃的就沒有那種美了。”
溫凌朝外一看,天色昏暗,但紅霞滿天,繽紛如畫卷一般。心中越發感激鳳棲的解意。
第65章
鳳棲只讓溶月一個人伺候,摒絕其他丫鬟之後,溶月看著她把鷯哥擺在裡屋的桌子上,好奇地問:“天都黑了,娘子還打算逗一逗這隻鳥?”
鷯哥今日目睹了一場打架,而且還殃及它,一直有點緊張,翅膀不停地顫抖著,張開嘴發出各種怪聲兒。
鳳棲輕輕撫摸鳥兒的羽毛,給它喂水、餵食,近乎一個時辰的耐心照料,才平復了鷯哥的情緒。鷯哥開始學人話,南腔北調都有。
溶月聽得笑起來:“這鳥兒真笨,剛剛是在學打嗝麼?然後又夾了一句詩。然後呢,嘰裡咕嚕那一串是什麼?”
鳳棲說:“這是靺鞨話,它在罵人‘混賬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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