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齒笑道:“這會兒是不是更像一個農家小夥兒?”
光腳上的泥巴還沒洗淨,真是活脫脫一個泥腳杆子。而他好像也毫不以為恥,笑嘻嘻翻動他的魚。邊烤魚邊說:“可惜還是春天,要是在我們江南,夏天荷葉田田地長了老大,包著魚或雞,外頭裹上一層溼泥再烤,熟了扒開荷葉,清香撲鼻,什麼香料都不需要用,自然鮮嫩多汁。”
說得鳳棲嘴巴里溼津津的,肚子也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高雲桐看了她一眼:“餓了?”
鳳棲臉微微發紅。
她平時胃口不怎麼好,在溫凌身邊,無論大葷大肉還是黑豆拌飯,她都不愛吃,也很少覺得餓,但今天死裡逃生一回,反倒餓了上一回肚子餓,也是在他身邊的時候。
她犟著不肯回答,只說:“敢情你在陽羨,還是個下河摸魚、窩裡偷雞的主兒?”
高雲桐笑起來:“我家境雖然不富裕,雞,家裡還是養得起的,用不著‘偷’。只不過家中祖訓:‘讀而廢耕,飢寒交至;耕而廢讀,禮儀遂亡’,所以晴耕雨讀,‘書蔬魚豬’都不敢廢棄。所幸不是須靠耕種才能勉強有飯吃的小門戶,因而只是熟悉稼穡,還不算種田漁獵的行家裡手。”
他邊還觀察手中烤著的那條魚,大概感覺差不多了,離火吹了吹表皮的煙塵,說:“沒有蔥姜料酒,也沒有鹽,只能烤乾一點才能不那麼腥。”
撕下最肥嫩的魚腹部遞給鳳棲:“別嫌棄啦,這會兒只有這個條件,不吃東西真的會餓死的。”
鳳棲接過烤魚,烤熟魚肉的香味撲鼻而來。
她肚子又是一聲“咕”,於是小心翼翼拈去魚肉上的黑屑,又小心翼翼咬了一小口。
魚肉很新鮮,那點土腥味在餓了的人面前並不算什麼,甚至於沒有鹽,好像也不影響它的美味。鳳棲雖然覺得烤得黑乎乎的焦皮有點膈應,但閉著眼不去想,本能的飢餓感湧上來,完全顧不上矯情。
高雲桐看她閉著眼睛吃,估計她這嬌滴滴的郡主對這簡陋的野味是不大喜歡的。
他又開始聊天:“魚肉最好吃的燒法,莫過於醋魚。草魚汆熟,淋上糖醋汁,入口綿軟細膩,酸甜可口,特別開胃下飯。銀魚羹也鮮美,薑絲、蛋花做湯底,銀魚略煮就勾芡,鮮美細膩。……”
怔怔地聽他說各種美味的魚,口中的烤魚好像也滋味豐富了起來,鳳棲不覺就把一大塊魚腹都吃完了,嘴角帶著一些黑屑,盯著高雲桐手裡的另一半烤魚,問:“你怎麼不吃啊?”
高雲桐說:“其實我不餓。從忻州出兵前,好好地飽餐了一頓。”自然而然地撕下另一半魚腹遞過去。
鳳棲是真餓了,而且居然覺得這簡陋的烤魚很好吃,都沒多客氣一句,接過魚腹就吃了起來。而多刺的魚脊背和魚尾,對面那位便也欣欣然啃了起來。
吃完,哄得肚子不叫了,衣服和頭髮都烘乾了,火焰也漸漸變小,鳳棲拍拍手上的灰,起身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走?你認得往幷州方向的路嗎?大路上會不會有很多靺鞨人?”
高雲桐沉默了一會兒,說:“忻州和幷州的情況,你要不要先聽一聽?”
鳳棲見他肅然之色,心跳也陡然急切了一些,於是又坐在地上,點點頭說:“當然要聽。”
高雲桐說:“我這次搬的救兵,是郭承恩的人。”
鳳棲沒有多問,點點頭:“像是郭承恩的做派。”
高雲桐嘆口氣:“因為其他救兵,實在是搬不到了。”
鳳棲便也沉默良久,才問:“是不是幷州根本就不打算救忻州?幷州節度使曹錚,也怕靺鞨?還是汴梁的命令,不許他與靺鞨為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