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雲桐苦笑道:“你看看我是什麼命數?宋相公又是什麼官運?他在樞密院為相這麼多年,卻只被當彝鼎之器擺放著唬唬人而已,從來不被重用,最後以年老休致趕出汴京。而我我拿自己的一輩子換來的教訓還不夠麼?”
鳳棲看著他:“你這就放棄了?”
“不是放棄。”高雲桐搖搖頭。“流配犯離開軍役之地,斬無赦。就是我不怕死,也不能傻乎乎送命去。我也得想想我去哪裡才有用處。”
鳳棲便也不說話了。他們倆其實一樣,都惶惶然如喪家犬。
鳳棲想想自家也未嘗不是如此:父親被改藩,肯定會被更嚴密的監視和管制;哥哥八成會被廢,自古沒有一個廢太子是有好結果的;嫡母和其他家人都在汴京,可是亦沒有一個貼心的人可以倚靠她要是回京了,被官家綁給溫凌求和都不是不可能!
鳳棲落寞地蹲在水岸,撈出一件泡好的衣衫,拿衣棰用力捶起來,彷彿把一腔憤懣都發洩在這捶擊之中。
“我來吧,水冷。”高雲桐伸手要接洗衣捶。
鳳棲肩膀一扭:“我要自己來!”
高雲桐在一邊默默地看著她。
她好像全是憤懣的力量,一句話不說,一口氣把一盆衣服都捶打了一遍,然後把衣服放在溪水裡漂洗。書茨
“我想,要不我去投靠郭承恩吧。”高雲桐蹲在她身邊,幫她把漂好的衣服一件件擰乾,“他當然是個小人,但是現在他與溫凌交惡,一時間肯定不會投降。現在靺鞨進勢驚人,地方上若肯和曹錚一樣把這個人用好,說不定能好好地抵擋一陣。他也對我表示過有興趣,如果我肯去他營中,也許也能說服他一道抗擊靺鞨。”
鳳棲停了手,好一會兒說:“那我去找我爹爹。”
“晉王?”
鳳棲說:“我可不能跟著你投奔郭承恩去,他覬覦過我,萬一……”
她頓了頓,又說:“當然,他那時候可能也只是故意這樣一說,讓官家放鬆對他的警惕。但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找爹爹去比較放心。”
“晉王現在在曹錚身邊……”
身份雖然看起來高貴,但誰都知道如今的晉王是誰都可以踩一腳的。
鳳棲斜睨著他:“可你不是說過曹錚是個把心思放在做官上的天子信臣,但也算是個君子麼?”
高雲桐默然了一會兒,點點頭:“可以,我先陪你去找晉王,你在你爹爹身邊,或許能找到進言官家的途徑,我也就放心了。但曹錚不接到官家的命令,是不會與靺鞨作戰的,所以我接下來還是要去尋郭承恩,看看有什麼及時對付靺鞨的法子,不能真讓事態釀到無法挽回。”
可是晉王在哪兒?郭承恩又在哪兒?兩個人亦是茫然的。如今困在這樣的小山村裡,什麼訊息都沒有,尚不知該如何走出這座大山。
另一方面,哪怕僅只是做了打算,也突然就感覺分別在即,突然生出千萬種況味來。
鳳棲挓挲著溼漉漉的雙手,扭頭看著擰乾了最後一件衣服的高雲桐。
高雲桐恰好也回眸看她。
鳳棲昨天一直很作,對他毫無好聲氣;他呢,也逆來順受的樣兒,包容但不親密。
可就這一刻視線的一碰,鳳棲的孤傲全沒了,高雲桐的矜持也全沒了。
鳳棲的眼眶也是溼漉漉的,凝視著他好半天才說:“又得分開了呀。”
高雲桐也凝視著她,點點頭:“等什麼時候世道好轉了……”
“這世道什麼時候才能好轉?等到猴年馬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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