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塵》第218頁 溫凌臉色難看了一瞬(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溫凌臉色難看了一瞬,接著問她:“你去哪兒?”

何娉娉說:“女人家的妒忌,你不曉得,我可瞭解得很。烏林答家的娘子,貴妃家眷,自然是金尊玉貴,豈能容得我這種人?少不得尋個法子或發賣、或弄死,我不躲出去,等著招眼?”

她見溫凌似要說話,搶著又道:“大王不用跟我說‘放心’。我放不了心!男人我見的太多了!當面兒信誓旦旦,提上褲子就不認人的多得是!我不求您這會兒說什麼‘非卿不可’的甜言蜜語,您只尋思,您父汗下旨拴的婚,有沒有抗旨的道理?問完自己個兒這個問題,您再想想,若是烏家的小娘子要對我一個家姬不利,事後知道了,撕破臉得罪丈人家划算不划算?”

見溫凌聽她連珠炮似的問題都聽呆了,何娉娉才突然落了兩顆淚,梨花帶雨似的,旋即拿手背一抹,倔強地說:“我太清楚我是個什麼身份了!您要真疼我,這會子讓我出門避避難,還好談個來日方長,否則,不知道哪天就是我的忌日了。”

溫凌半晌才說:“那,你打算去哪兒?”

何娉娉說:“永定渠那裡的教坊,有好些會新曲兒的,我想去聽一聽、學一學。放心,人家知道我是冀王的家姬,也不敢冒犯的。”

溫凌一方面憐愛她愛得有些昏頭,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烏林答家的女孩子,說不定就和幹不思一樣粗魯殘暴,說不定還真做得出來何娉娉描述的那些事。所以猶豫了片刻,竟就答應了何娉娉在析津府定然是無親無故的,自己派著人陪著她,必出不了么蛾子。

何娉娉出了門,上牛車時回眸望了望冀王府的華麗角門。她厚賞了門子,厚賞了御夫反正是溫凌討好她的金銀,她不心疼。門子弓著背笑得諂媚:“小娘子放心,若是烏林答家的娘子來了,奴替您看清楚。”

御夫褡褳裡塞得沉甸甸的,聽著吩咐到了永定河邊一座樸素的酒樓裡,也是很巴結地為她張羅了聽曲兒最便當的齊楚閣兒,叫了精緻的茶點。

何娉娉嗑著西瓜子,目光從竹篾簾子的縫隙裡朝下看。

見唱曲的歌伎把柳琴一撥,開腔便是《詩經籊籊竹竿》:

“籊籊竹竿,以釣於淇。豈不爾思?遠莫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儺。

淇水滺滺,檜楫松舟。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唱詞古雅,但聽者寥寥,有人喊著:“天天都要過來點這竹子歌!換首曲子,聽不懂啊!”

這位歌伎似是私妓,笑著福了福,而後努嘴說:“那位先生出錢點的曲子,奴自然照樣唱。哪位先生肯出錢,奴就按哪位點的唱。”

頓時有人喊:“來首《十八摸》。”

眾人鬨堂大笑。那歌伎翻了翻眼睛,攤手望過去。

自然也沒有人出頭來給這個錢。

何娉娉對身邊的丫鬟說:“我出錢,叫那小娘子唱杜牧的《贈別》,‘春風十里揚州路’的那首。”

丫鬟依言拿著賞錢下樓了。

一會兒,柳琴響起,這次是柔媚的曲子,詩歌也是大家耳熟能詳的:

“娉娉嫋嫋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

春風十里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

聽眾們笑著鼓掌,喊:“再來一首!”

那歌伎又一攤手:“哪位來點曲兒呢?”

這座酒樓裡大多是市井平民來取樂的,自己出錢聽曲不大舍得,只一壺茶、一碟瓜子,湊著聽別人點的歌曲打發打發時間罷了。於是四處尋找肯出錢點曲的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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