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向前毅然離開了。
何娉娉在前廳再見溫凌時,臉上淚痕故意沒有擦乾。
溫凌笑微微看著她說:“走罷,我向晉王借了一輛大車。”
何娉娉蹲身,把砸壞的琵琶的每個濺落的部件都重新撿起來,碎小的包進手帕裡,把那琵琶抱在懷裡。上了大車,車簾放下,裡面一片黑暗,窗簾縫隙透出外頭一點點月光,照得琵琶上的象牙相軫上泛起一片柔潤的淺黃光。
她恍惚間跟著搖搖的大車到了城中某個地方,揭開車簾一看,卻是一片建在城中集市闊地上的營帳。
溫凌下馬過來,對她伸出手:“來,我扶你下來。”
何娉娉抱著琵琶,行動確實不便,溫凌扶了一下,乾脆伸手把她一抱,軟玉溫香滿懷,頓時心思盪漾。
“放我下來!”她低聲喝道。
他沒有強制抱她,但她雙腳著地之後,還是輕輕在她臀上一拍,然後攬住了腰。
溫凌笑著說:“是不是奇怪我怎麼在城裡也住帳篷?”
何娉娉正臉紅著,垂著頭不答。
他便自顧自答道:“我弟弟就找了間富家宅子,驅趕了裡頭男女,自己住下了,他挑選的一批美人兒一起囚在裡面,正在享皇帝般的福氣。只是我覺得‘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寧可還是在軍營裡住著,耳朵能聽到地面上傳來的震盪聲,心裡安定些。”
又笑道:“不過你可能不習慣,教坊司的行首也是養尊處優的吧?”
何娉娉被他裹挾著只能跟著往前走,說:“我也算不上行首,自然也算不上養尊處優。”
然而到他營帳門口,見兩個親兵揭開門簾,裡面一架屏風簡易分割了前後,隱約看見後面確實是地鋪,毫無奢靡的裝飾,倒真愣了愣。
眼角餘光瞥見溫凌玩味地看著她。她走進去,踩在軟軟的地氈上,又看了看鋪著羊皮褥子、帶著淡淡羶味的床榻,才又說:“倒也……有些不大習慣呢。”
“那就習慣習慣吧。”
溫凌好像也沒有任何慣著她的意思,自顧自坐在榻上脫了靴子,問她:“城裡不缺水,你洗個澡麼?”
“不了……”何娉娉難免有些惶恐,“在……在侍宴前沐浴更衣過了。”
於是溫凌自顧自喚他的親兵過來給他端了洗腳水。自己擦腳的時候問道:“你有過幾個男人?”
何娉娉有些被這問題激怒了,半晌才看著他微眯的眼睛說:“教坊司女子,沒有守貞的權力,我自十三歲破瓜,五年多來自然少不了迎來送往,有過幾個,自己也記不得了。”
溫凌似乎並未生氣,而是點點頭說:“想必第一次的時候也是絕望的吧?”
然後對她招招手:“坐到我身邊來。”
何娉娉沒動,說:“我生母就是沒為官伎的罪臣之女,我自打出生就是罪奴後人,從小兒就長在煙柳之地,四五歲就聽著詞曲長大,不事織繡,不懂烹飪,不會理家,但詩詞歌賦、歌舞樂器、焚香分茶……所有男人尋樂子喜歡的東西都學,就是為了長成的那天可以賣個好價錢。”
她“呵呵”兩聲笑:“你問我絕望不絕望?我還真不絕望,認命得很,只覺得我的苦難命運終於開始了,且也沒有結束的那一天。那就過一天算一天吧。”
溫凌看了她一會兒,起身把她攬在懷中,卻又裹挾著她往榻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