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的何家,與你有關聯嗎?”
何娉娉反應很快,搖搖頭說:“我不曉得什麼姑蘇何家,我落地就在汴梁教坊司,自小隻學女樂,兼學賣酒。苦得要死,哪有心思想別的!”
溫凌徵詢地看著那劉先生。
那劉先生嘆口氣道:“說得也不錯,生入風塵中,是為風塵女。自古只歌風塵女子花柳嬌媚,哪有幾個人談她們的苦楚!姑蘇何家的事發生時,小娘子大約還沒出生呢,怨不得不曉得。我實在也是當年的受害者,功名褫奪,發配邊遠做最苦的戍卒。”
他撩開了長鬚,不避人似的:“看,這是當年刺面的金印,恥辱難言。我幾回恨不得尋個死路,早入輪迴,後來究竟捨不得死。也多謝汗王給了我一條生路,讓我如今還能生入玉門關,越過燕山遠遠地看一看故地。”
何娉娉看見,他用長鬚遮著的面頰上果然有一塊表示發配充軍的刺青。
而他已經放下了鬍鬚,微微昂首笑著:“大王,我那夢想,還懇請大王成全。這裡諸人,都是堅信大王與太子,實乃一龍一豬,太子根本不堪與大王相比。只是汗王不明白枕頭風的害處,犯了這樣一個糊塗。可大王自己,如今可不能頹喪啊。”
溫凌揮了揮手,何娉娉退了出去。
她聽見溫凌在嘆氣:“如今板上釘釘,我也迴天無力了。”
屋子裡的聲音低了下來,怎麼聽都聽不清。
何娉娉步履慢下,蹲身假裝系襪帶。
好容易又聽見溫凌來了一句:“這機會聽起來倒是不錯,只是不知會不會弄巧成拙?”
“有些風險,但也有收益。”裡面慢條斯理的聲音是劉先生的,“不挑起戰事,大王從何獲得機會呢?”
何娉娉不由一愣:前一場戰事才剛剛結束,這姓劉的又想挑起新的戰事?這是個什麼妖魔?!
她愣神的時候,突然聽見裡面門響,慌忙一回頭,卻見那姓劉的已經出來了,嘴裡還在說:“方便,去去就回。”
而後,直剌剌就看見了她。
何娉娉有些小小的慌亂,好在也有應急的機變,自顧自嘟嘟囔囔說:“這襪帶怎麼老掉啊……”
那劉先生直直地看著她,然後慢慢走近,聲音不高,問道:“何表元、何表禮、何表信,你認識嗎?是你什麼人?”
何娉娉瞥他一眼,說:“沒聽說過。”
劉先生停了停,又問:“你父母叫什麼?”
何娉娉說:“我姐姐也是教坊司的女樂,只破了相,一輩子沒有脫籍從良。我父親……不知是哪個嫖.客每一日要接幾個,每一天接的都不同我姐姐都不知道是誰,我一個孽種,又哪裡認識!”
說著,內心壓著的悲涼翻滾入喉,聲音有些哽塞,但睜大眼睛沒有哭,聲音反倒高了,好像不覺得羞恥一般。
那人長嘆了一聲,長鬚在夏風裡微微拂動,尖銳的目光此刻若有慈悲。
他過了片時又問:“你母親,是叫何念悠,還是叫何念恩?”
“我姐姐叫何琴琴,不叫念悠或念恩。”何娉娉飛快地起身,抱著琵琶飛快地給他福了福身,“您要方便,就在圍牆西邊,裡頭有丫鬟女使伺候更衣。”
轉身要走。
劉先生在她身後幽幽道:“可憐,可憐。琴琴,必是花名煙花女子最愛疊字為名,清白之家不會起這樣的名字。”
“用不著你可憐我。”何娉娉扭頭一字一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