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胳膊鑽回他自己的被窩,少頃那手又從他的被窩中鑽到鳳棲被窩中。
鳳棲警覺:“你手過來幹嘛?”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幾下,柔聲說:“我握著你的手睡,你就不會覺得這是陌生地方,就不會擇床了。”
鳳棲頗為無語:難道他對於她不是陌生人?怎麼就能消除她的陌生感了?
他的手倒是很舒服,很大很厚,可以把她的手整個包住,指腹上有薄繭,但掌心很柔軟有力,隱隱還能感覺到他手腕處的脈搏,持續搏動著,節奏感分明。
這種無法言表的安全感,讓鳳棲突然開始感覺睏倦。隨著聽著他舒緩的呼吸聲,看著他的睫毛、鼻子和嘴唇,鳳棲的眼睛就漸漸閉上了。
第二天早晨,她醒過來還是很困。
外面天好像已經亮了,帳子也被他掛起了半邊,透過屏風可以聞到早餐炊餅和豆粥的香氣。
鳳棲支起身子,又怠懶起床。拖延了一會兒,聽見門響,接著看見他穿一身短衫,腰裡扎著寬皮帶,頭髮上好像還微微冒著熱氣。
“小懶鬼,還在睡?”高雲桐笑道。
鳳棲揉揉眼睛:“什麼時辰了?”
“太陽曬屁股了。”
“呸,真粗魯。”她罵他,又問,“你幹嘛去了?”
高雲桐說:“在軍營裡這一年已經習慣了,早晨不操練操練就渾身難受得慌。剛剛去活動了半個時辰。”
鳳棲慵慵起身,披了褙子,挽了頭髮,慵慵洗漱,然後隨便吃了幾口豆粥。
他解了衣服,把身上的汗擦了,然後也是重新挽發更衣,坐下來吃早餐,把她剩下的全吃了。
“別浪費。”他邊吃邊說,“雖則朝廷供給驛站一直優厚,但事實上現在軍費耗資巨大,南邊漕運又故意卡扣,如果靺鞨軍隊推進,很有可能又要圍城抗守,到時候每一粒糧食都是珍貴的,一個炊餅可能就是一條人命。”
鳳棲說:“朝廷原有南邊諸州郡的漕運糧,現在吳王扯起反旗,是不是會卡京城的脖子?那也太不厚道了!哪怕內鬥呢,國家難道不是一體的?這時候抗擊外虜難道不該是一致的?”
她說起吳王自然從無好辭色。
高雲桐只是默默然,不加以評價。
鳳棲不由冷笑道:“我以為你有大局觀呢!”
高雲桐說:“那你以為我一路往南邊看什麼?看看吳王這個人長什麼樣、長得好看不好看麼?”
她這才不說話了。
高雲桐說:“溫凌此次打著平叛的旗號攻襲過來,戰術上是十分冒險的。只要曹將軍守好晉地,太行八陘裡我們佔了六處要塞,隨時可以支援;只要你爹爹肯率領軍民守好汴梁,只要不像‘北狩’那位官家一樣昏招頻出,汴梁城固守一年半載都沒有問題而溫凌能困汴梁一年半載?大梁犯了一次傻,還犯第二次?”
他把最後一塊炊餅嚼完,指了指牆角他操練的一堆東西:“上一回從溫凌眼皮子底下逃脫,雖則驚險,我也頗得啟示。”
“鐵浮圖重甲騎兵,看似刀槍不入,好似無解,其實重甲也是有弱點的:第一,馬蹄沒有防護,是重甲騎兵的弱項;第二,馬匹畢竟還是牲畜,它怕我們的火器;第三,鐵浮圖不怕刀槍箭鏃,但是經不起錘擊。”
鳳棲望過去,牆角有一對金瓜錘,擂缽大小的錘頭,兩尺長的錘柄;另有鐵鏈繫著的流星錘,錘頭上帶著刺鉤。
高雲桐介紹說:“這兩樣我自己也在練著用,畢竟各朝各代練兵,沒有用這玩意的;還需配合長槊長矛,可以抗騎兵的衝鋒;另有彎鐮一樣的長刃朴刀,用來剁馬腿;還有各種火器不能都帶在路上,別給當叛匪抓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