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丞嚇了一跳,起身上前,仔細察看了那塊玉牌,態度愈發客氣起來:“是是!那請問密奏在哪裡?小人這裡可以發四百里‘急腳遞’,一路直達京城。”
鳳棲說:“紙筆給我,我現寫。”
驛丞有些捉摸不透面前這女子的身份,但也不敢怠慢,再次悄悄瞟了一眼她那塊玉牌,確定並未發現異常,於是讓出了自己的桌案,指明瞭紙筆,轉身不敢偷看。
屋裡暖和,斗篷礙事,鳳棲解開斗篷放在一邊,右手提筆,思忖了片刻,把高雲桐告訴她的這些話簡要寫給了父親鳳霈。
最後亦提醒父親:佈置汴京防務力求穩妥,與曹錚的訊息不能斷絕。汴京宛如孤島,訊息並不通暢,河東河北的義軍情況還需進一步瞭解。
忖了忖,又提筆隱晦地寫:吳王不得不防,朝廷派遣的斥候不僅要往北,還要往南,必要時先發制人。
她把密奏封好口,放進專門的密奏匣子,又放進銜珠簪上的一顆珍珠,才把匣子貼上封條,火漆封好。
簡潔說道:“四百里急腳遞,直送垂拱門,交內侍入福寧殿。”
這一路都是皇帝處政最私密要緊的地方,那驛丞越發緊張,不由就彎腰聳肩,毫不敢怠慢地應了聲“得令!”
“我來你這兒寫密奏的事,你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許說。”
“是!”
鳳棲處置好事情,慢悠悠又到了外面,在院子裡繼續轉了兩圈,庭樹俱是空蕩蕩的枝條,簷頭殘雪淡淡對映著稀薄的陽光,偶爾有兩隻寒鴉飛下來,其聲嘔啞難聽。
鳳棲不覺間有些恍惚。一路艱辛到現在,卻依然不能不操心勞力,不免覺得前景茫然。
突然誰觸了她肩膀一下,她一個哆嗦,猛地回頭,卻是個熟悉的面孔。
鳳棲嗔怪道:“你怎麼悄然無聲的,嚇死我了。”
高雲桐捏了捏她的肩膀:“你不冷麼?”
鳳棲這才突然意識到她的斗篷還丟在驛丞的廳屋了,心裡暗道“糟糕”,想必是給爹爹的密奏寫好,情緒上激盪,一時竟忘了寒冷。
她支吾道:“哦,不太冷。這會兒陽光還可以。”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慘白的日光從薄薄雲層間投下來。
他說:“還是不能著涼,這西北風吹了容易生病。”
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背上。
驛站遞鋪的鳴鈴響起,馬蹄聲隨著鈴聲遠去。
鳳棲心裡略松,乖順地隨著他往屋子裡走。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高雲桐忙裡忙外地把火盆生得更旺,又給她端來一杯熱茶:“放了兩塊韻薑糖,聊作薑湯了。女孩子還是要保暖些。”
“我不冷。”鳳棲捧著杯子,聞到淡淡的糖姜的辛辣味和蜜香味,情不自禁呷了一口。
高雲桐坐在她對面,兩手十指交叉著,凝然望著她,似乎在想什麼心事,好一會兒才說:“寒氣會侵襲體內的,女兒家尤其不能沾染寒氣,我將來還指望你替我們老高家傳宗接代呢!”
說完,臉上那一對酒窩又露出來,比她還害臊地微微臉紅了。
鳳棲嘴唇動了動,想啐他,又沒發聲,埋頭又呷了一口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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