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棲終於冷笑一聲說:“咦,不是說改甘州郡公的麼?”
高雲桐道:“這……甘州太偏遠了。”
鳳棲說:“哦,那倒是,還是摁在身邊,心裡踏實。”
旁人並沒有聽懂她話裡的意思,仍是自顧自高興,完全管不到鳳霈的存亡;他們紛紛討論著:等鳳震安頓好京裡,就該向靺鞨佈局開戰了。
有人痛飲一碗酒:“好!禁軍對付河東的靺鞨軍,幷州的西軍對付河北的靺鞨軍,咱們就給他們敲敲邊鼓,讓靺鞨人知道咱大梁也不是好惹的!”
耿大哥也越發歡暢:“把我藏的酒全部搬出來!今日高興,不醉不歸!”
高雲桐見鳳棲一言不發只顧扒飯,嚼半天也不下嚥,而眼睛裡的淚光越聚越多,好像馬上就要滴落了。
他只好伸手悄然拉了拉她的衣襟。
鳳棲扭頭看他,吃了火藥似的問:“別拉拉扯扯的!你喝多了吧?”
高雲桐尷尬笑道:“真的呢,這酒上頭,我有些暈,你扶我回去吧。”
旁邊人鬨笑道:“不會吧!高兄弟不是酒量好得很麼?今日居然逃席不成?”
“真的暈。”高雲桐一手扶額,裝得挺像,“可能前一陣累得缺覺,就不勝酒力了。實在抱歉,必須得先回屋了,明日再自罰三杯,與大家賠罪。”
大家笑道:“耿大哥藏在窖裡的酒今日全搬出來了,咱們可不會幫他剩一滴的。你今日要不喝,明日一杯罰酒也是沒有的。”
高雲桐陪著笑再三告罪,然後踉蹌地回屋了。
第185章
“鳳棲!”高雲桐一回去,關上門,眼睛裡那醉酒的矇昧就瞬間消失了。
他捧著鳳棲的臉,定定地看了半晌,才低聲說:“你不要憋著,難過,就哭出來,哭出來會好受些。”
小心把她的肩膀抱進懷裡。
鳳棲悶悶地說:“我哭不出來……”
他只能抱著她,不知說什麼好。
鳳棲說:“他做皇帝這麼失敗,我也覺得好笑……”
高雲桐這才說:“積銷燬骨,這不是他的錯!當時磁州的情景,他是救了全城的百姓!這是他的委屈!”
鳳棲苦笑著:“以前我姐姐說,最大的委屈就是說不出來的委屈,我那時候無法明白:委屈了,怎麼會說不出來呢?不僅可以說出來,還可以哭出來、吼出來、到處喋喋不休地傾吐出來……”
她剛剛晚餐時眼中的淚光倏忽都不見了,眼睛澀得發疼,又是茫然,抬頭望著抱著自己、一臉心疼的男人,奇怪地問:“我怎麼會哭不出來?以我三伯的陰狠,什麼改封只是走個形式,他大概會想個好的藉口來殺弟吧?”
高雲桐道:“兄長無辜屠弟,他不怕千秋萬代的罵名麼?不要太擔心,晉王日子肯定不好過,但是未必會到最壞的那一步。”
鳳棲冷笑道:“你真是憨到不通!‘無辜’二字最可笑。天下無辜被殺的帝王將相,史書裡寫起來都不是‘無辜’,都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居然還信‘無辜’二字?可笑!可笑之至!”
高雲桐看著她的模樣,她幾番撇了嘴似乎要哭,但實則眼睛通紅都沒有淚意,最後瘋癲癲般笑起來,又咬嘴唇:“我那時候也蠢,是我逼著爹爹在磁州繼位保全百姓的,可我那時候哪曉得他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怎麼好好地當著皇帝,還能被逼著退位了呢?他不是在汴梁口碑還挺好麼?”
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把她用力攬進懷裡,喃喃道:“卿卿,這裡面你沒有半分錯!我們一起想辦法,看能不能為你爹爹正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