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凌也終於道:“‘冀酋’二字,應該是他人指的我吧?”
他呵呵笑起來:“南梁這些酸臭漢人,給我起好難聽的蔑稱!”
當然不言而明:若是他往敵方透訊息,則絕不會稱呼自己為“冀酋”。
勃極烈聽懂了這意思,沉思了一會兒,徵詢地看向了幹不思。
幹不思不多言語,從懷裡拿出一方小小的油絹布,說:“還有這個呢!”
這就是何娉娉往外傳遞訊息的物證了。溫凌展開一看,油蠟色的絹上印著豆蔻花紋,蠅頭小字寫的卻是最新的訊息:用同樣的方式提取每句曲子詞的首字,則輕鬆看出這是在提醒幷州方面注意北邊的郭承恩會偷襲這條訊息,幹不思透露了點意思,所知者不會太多。
溫凌沉住氣,看了看勃極烈:“什麼意思?”
幹不思倒是沉不住氣了,怒聲道:“請問,我說要烏林答部聯合郭承恩,從雲州應州入忻州幷州的兵策,是不是告訴了你?”
“太子是隱隱地提了提,但都算不上正式的‘告訴’。”溫凌毫不客氣,“何況,即便是告訴了我,難道是隻告訴了我?又肯定是我這裡傳出去的?我若是這樣做,又是為什麼呢?對我有什麼好處?”
“還真是隻告訴了你。而且對你的好處自然可多了!”幹不思獰笑著,“遠的不提,僅就你對我早就是滿滿的妒忌,覺得我這個太子之位該是你的這一條,我就沒冤枉你吧?”
溫凌毫不客氣地回敬:“誰心裡有鬼,誰才天天惦念著!我從未覬覦過太子之位,我只想著報父汗提攜之恩,為我靺鞨報國盡忠。我溫凌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有哪件不是為了父汗,為了我們靺鞨?!”
他用力拍著胸脯,那些湧上來的委屈使得他也確實理直氣壯的:他不斷做出犧牲,為了打贏一場場仗,甚至犧牲掉自己隱藏在內心的情感這樣的犧牲,到頭來卻被幹不思這樣的粗人摘了果子,他心裡怎麼能好受!
勃極烈忙來勸他:“二大王,二大王,不必動意氣。”
安撫完又說:“但這封蠟丸密信不是四太子能作偽出來的,也是沒有必要作偽的,如果聯合郭承恩的訊息太子只在二大王這裡說過,那麼就肯定是哪裡疏忽,訊息傳出去了。”
兄弟倆於是又扯皮了一陣,幾乎快打了起來。那位勃極烈沒有辦法,只能說:“不要吵了,那讓薩滿向白山黑水神請示吧!”
山水之神有靈,連溫凌都是深深篤信的。
晚上,營地裡燃起高高的篝火。薩滿帶著面具,鈴鼓聲響徹天宇,軍營裡其他人卻鴉雀無聲,勃極烈和兩位皇子都虔誠地跪在篝火邊,閉目靜誦,等待著神諭。
薩滿歌哭到渾身抽搐,突然一陣狂抖,然後指著大營的東北方向:“通天徹地,欲求神力,白山黑水,天降神女了”
眾人皆匍匐,不敢直視。
周圍的歌哭更為徹天,春日的星辰彷彿都被篝火上滾滾的濃煙遮蓋為一片漆黑。
而薩滿的衣袖一揮,那滾滾的煙彷彿都隨著她衣袖帶起的風吹向東北方向。
接下來好一會兒,勃極烈都只聽薩滿唸唸有詞,只能抬頭問:“敢問神女神諭?”
薩滿搖搖頭:“天不佑汝,歸,歸,歸。”
“敢問神女,洩我軍機的人在哪裡?是何人?”
薩滿的衣袖隨風飄向東北方向,半日喃喃道:“至貴之人,至賤之人,至清之人,至濁之人。”
而後懨懨然似乎要昏過去了。她的徒子徒孫們急忙把她扶住,鈴鼓漸漸停息下來,滾滾的煙也漸漸小了,天空中星星又繼續閃動起來。
勃極烈起身道:“外面冷,太子和二大王還是進營帳說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