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準備自告奮勇的高雲桐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而後說:“雖說不應抗旨,但是如今的官家之前只在吳地就藩,並不瞭解北面的局勢。臣等作為將帥,雖然不應該怕死,可也不應該妄自送了自己及士兵們的生命,更不能因此喪失了軍事上的優勢。”
他看了看若干函件,裡面有聖旨的抄錄件,果然催逼得很急。
“可否勸勸宋相公?”高雲桐問,“講清利弊,他應該能夠理解。”
“信也寫了好幾封了。”曹錚說,“奈何不肯聽。”
“我試試去汴梁勸勸宋相公吧。”高雲桐說,“訓練幷州軍的事,可以交給耿德忠。”
又討論完其他事,回到住處,他覺察鳳棲有些不高興,撫著她勸解道:“我知道你怪我又要和你分離開,但剛剛曹將軍拿出聖旨和書函的時候,我就在想,這難道不奇怪嗎?”
鳳棲說:“不錯,是奇怪。若說他作為皇帝不知兵,應該多聽將領們的意見,甚至放權,而不應該硬是瞎指揮。不過……”
高雲桐說:“我信得過宋相公。”
鳳棲便不做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高雲桐解釋道:“如果確實是不知兵,我可以透過宋相公來提醒一提醒。如果……是其他原因。”他垂下頭思忖了片刻:“我得先了然,才能想好後面怎麼做。”
他又抬起頭,目光堅毅:“我欲做大梁的忠臣,但不是為忠於鳳姓,而是要為河東河北的百姓們打算,數百萬人口,已經在靺鞨手下遭了罪了,不能在繼續遭下去。”
鳳棲看起來不高興,但沒有絲毫猶豫就說:“行,你去吧。”
高雲桐倒有些不習慣,磕巴了一下才說:“我儘早回來,你放心就是。”
鳳棲微微一笑:“這樣的亂世,沒法放心。可沒法放心,也不能在這裡乾等著。你萬事小心,特別要當心我三伯的笑面孔笑裡藏刀,他最擅長。”
他沉沉點頭,看著鳳棲。倒是先說要走的這個人,先產生了不捨。
“我曉得,我已經被笑裡藏刀的人坑了一回,不會有第二回 。”
鳳棲又說:“找個機會見見我爹爹。”
“嗯。”他立刻答應,“有機會我把爹爹帶出汴京去。”
“這怕是很難。”鳳棲依舊很冷靜理性的模樣,但轉而擦了擦眼角,“幫我看看我爹爹還好不好,若有機會,要問問他為什麼輕率退位,我總覺得裡面有原因。帶出京估計不容易,但你叫他一定要學會裝傻充愣,多談兄弟親情,盡力自保。”
他的手指上來幫她揩眼淚,揩掉一顆,另一顆又湧出來。
她的眼睛卻始終睜得圓圓的,烏珠反射著亮光,看不到一點矇昧,
他的手指很快溼漉漉的,心裡似乎也溼漉漉的,只能把她擁在懷裡。
鳳棲在他胸膛前“嗚嗚”地低聲抽泣,好久才說:“我不哭了,要和你一道做兒女英雄,不應該這樣脆弱……”
“你一點都不脆弱。”他吻她的鬢角,看她顫動的碎髮絲,“你是我見過的最穩健強悍的小娘子,我天天都擔心自己配不上你。原來擔心身份地位,現在擔心我不如你……”
他笑起來,鳳棲也啜泣著笑起來。
“曹將軍可能要扛不住了。”高雲桐說,“我看他那裡羅列著的金字牌,若是再不奉聖旨出兵,就可以打入‘叛國’一條罪名了。耿大哥的義軍,你敢不敢指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