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塵》第394頁 鳳杞終於抬頭(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鳳杞終於抬頭,兜帽鬆鬆地滑落下去,露出他一張憔悴多了的臉,他臉色蒼白蒼白的,眉宇間豎著深深的川字紋,好像比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紈絝太子老了十幾歲,渾濁的眼睛在高雲桐臉上一繞,苦笑道:“不是我彆扭,是我不配。”

“那……太子的意思。”

“不要叫我太子!”他愈發緊張,聲音都突然高了一截,然後變得抖抖索索的,“不要……叫我太子……我早就被廢了,早就在秣陵思過。你們不該把我從秣陵帶到這裡……我,我不配。”

周蓼臉色沉鬱下來,半晌才說:“賢婿,你包容他罷。他受了好大的刺激,一度想要落髮為僧。後來硬被勸住了,依然自稱是‘居士’,不肯茹葷腥,不肯婚娶,也戒了以往那些愛喝酒、愛跑勾欄的紈絝毛病。但我寧可他……”

她說不下去了,憐憫地看著鳳杞重新垂下頭,嘴唇哆哆嗦嗦好像在唸“阿彌陀佛”的樣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第259章

高雲桐看鳳杞這模樣,忍不住就皺了皺眉,心裡暗想:按鳳棲傳遞過來的意思,她已經說服溫凌,共同對付鳳震,一是報仇,二是奪權,需要一個可以代替鳳震的人來幫他們拉起大旗。

鳳氏嫡系的兒孫極少,僅看血統和身份,不論能力的話,現在最適宜坐上這個大寶之位的就是鳳杞鳳霄過繼子,兼祧鳳霈,兩任皇帝的太子,名分無可挑剔。

只是,他這能耐實也在太差勁了!

高雲桐不敢多說什麼,安排了晚餐,又叫人收拾了三間屋子給他們四人住下。好在四個人都吃過了苦,一點不挑剔條件,粗茶淡飯吃得很香,然後就打著哈欠,關上屋門休息了。

高雲桐晚上睡前慣要讀書,挑燈讀了不足半個時辰,就聽見屋門被敲了兩下,然後聽見周蓼的聲音:“賢婿,我方便進來嗎?”

周蓼已經五十多歲了,又是長輩,即便是當時也不再講究“男女授受不親”了。

高雲桐開了門,叉手道:“岳母。”

周蓼說:“不該打擾你休息,不過你今日也看到杞哥兒的模樣了。”

“見到了。”高雲桐說,“宋相公在秣陵給我寫了信,我心裡有點準備,不過也沒料到他是這副樣子。”

周蓼嘆了一口氣:“宋綱回秣陵老家後,叫信得過的人把他從一座小廟裡翻了出來,他還吵著要剃度出家,硬給攔下了。宋綱那時中風才略好些,硬是把他叫到家裡,歪著嘴、流著口水把他大罵一頓。罵完自己的病卻又嚴重了。杞哥兒才消停了一點。”

她接著又說鳳杞的情況。

這位懦弱無能的前太子,被權利場中的爾虞我詐、生死相搏嚇得夠嗆。自打被廢,徹底沒有了志氣。

其實他嗣父暨七伯鳳霄對他不算苛刻,鳳杞在秣陵只要不干涉地方官政務,也是自由身,供奉錢糧也充足如藩王。特別是聽說這傢伙戰戰兢兢連門都不敢出,連地方官的宴飲都不敢參加後,鳳霄在給秣陵縣令的密諭裡也寫,早就看出鳳杞是懦弱無用之人,只要杜絕宵小借他身份惹事,他不足為慮,不需要過度看管。

地方官得了這條聖諭,琢磨著鳳杞是官家血緣最親近的子侄,犯的又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說不定將來有一天還是要赦免回去繼位的,對他自然也很放任,並不多加管束。也因此才鬧出鳳杞要求出家這件笑話事。

“這麼說,大哥兒這次從秣陵到京畿,沒有遇到特別大的阻力?”高雲桐問。

周蓼苦笑一聲:“出江南算不上難。現在這位官家在江南做了幾十年的‘吳王’,但是很多人不喜歡他。朝廷的制度:藩王的權力勢力有限,有些肯巴結他的門客,不過地方官不一定都買賬,金陵府及下屬諸縣,伺候了吳王幾十年,都清楚他的德行,都不喜歡他,都陽奉陰違居多。

“所以,當宋綱以樞密相國、仕林領袖、清流砥柱的身份開口要他的學生杞哥兒陪在身邊,秣陵當地文武都是爽快答應,甚至都懶得上報皇帝。然後我周家的哥哥悄然往金陵去,用大車接了他往北送。”

“可問題都在他自己身上!”周蓼邊嘆氣邊搖頭,“聽說回京,他就驚恐地問:‘回京做什麼?我爹爹不是退位被囚了嗎?你們想誆騙我做什麼?’我哥哥拍著胸脯跟他保證,以舅舅的身份不會害他,作為以前宰相家屬、清流文人的身份也自然愛惜羽毛,更不至於害他。好說歹說,硬拉上了大車。天天在車上念‘阿彌陀佛’,以居士自居,說自己四大皆空了,不再過問權力中事。那假裝避世的樣子,說得大家既好氣又好笑。”

“但說他也真的不茹葷腥,不近女色了?”

“葷腥其實少量還吃,女色是真戒掉了,教坊司聽曲都拒絕。到京畿後把他藏著,他姊夫有時候也開玩笑說給他找個媳婦,他吟詩回答:‘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隨後正色道‘誰都別提這個茬兒!’叫人啼笑皆非。”

周蓼大概對這個庶子滿心的意見,喋喋說了半天他的各種毛病,但最後還是抬頭問高雲桐:“特為把我們一家子遷過來,當然一方面是比在京畿居住更安心,但我想賢婿肯定也不止是這個意思,所以另一方面想來是還要杞哥兒承擔大任吧?”

她以往不問政事,但身為大家閨秀,腦子又聰明,早就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想過了:“我也想過,當年靺鞨要立晉王為帝,看中的就是他的身份可以撐住場面,替他們做傀儡。我家大王總算沒有一味地懼怕外敵,雖然沒有做幾天皇帝,卻也為當時的局面鋪下了一些暗線,也任用了曹錚和賢婿,現在總算能把靺鞨拖入無法速勝的戰爭泥潭裡。而如今官家無恥無情,我也恨他入骨,不過讓杞哥兒去對抗鳳震,只怕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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