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輕鬆說:“大哥,您這和亭卿有點像啊,她也是擇床,遇到新地方翻來覆去睡眠極淺。”
提到鳳杞疼愛的妹妹,他的眼睛裡突然有了些光:“那跟著你後,她那毛病有沒有好些?”
高雲桐搖搖頭:“我又不是郎中,何況東奔西走的,她跟我受了不少罪。不過她比較勇敢,慣能自救,即便睡不好,第二日打坐發呆,能養回一些精神。”
鳳杞說:“我在秣陵山間小廟裡的時候,也能吸天地之靈氣,精神也還可以。”
眉目舒展,神色放空,好些仍然很嚮往剃髮出家。
高雲桐忍著罵他一頓、把他拉回責任感的衝動,說:“但亭卿可一直在敵營裡周旋呢。”
鳳杞色變,搖搖頭:“那我做不到。她好歹是個美人,而溫凌是個色鬼,她自然周旋得來。而我又不能給男人做‘兔子’。”
高雲桐也色變,嘴角躊躇了兩下,忍著沒照他臉上打兩拳,但轉身就走開了,然後掄起刀,狠狠往木樁上砍了幾十下,砍得木皮飛濺開來,裂開一道口子。
鳳杞果然很頹,他應該是看出了高雲桐的憤怒,也應該知道剛剛那句話直是對親妹妹的侮.辱,但他一句解釋和道歉都沒有,繼續靜靜地看高雲桐習武。
高雲桐又熱得喘著氣停下來,鳳杞才又說:“你昨晚哭了啊?”
高雲桐一怔:“什麼?”
鳳杞扯了硬邦邦的一笑:“你臉上的淚痕還沒擦乾淨呢。原來看起來是個英雄,也有兒女情長的時候,大將軍也會哭鼻子呀。”
高雲桐終於忍不住懟他:“兒女情長怎麼了?我可以為亭卿落淚,我也可以以手無縛雞之力的太學生身份重頭開始習武打仗,從零開始帶義軍作戰,當好這個將軍。大哥,並不是無情人才能有所成就,反而是鍾情於人、鍾情於天地的人,才願意為天下蒼生付出性命。說實話,我敬亭卿,就是敬她這一點。”
鳳杞第一次有動容的模樣,瞠目結舌好一會兒說:“不錯,你和亭卿是一路人,但我不是。”
“你要當哪路人?”
鳳杞低頭說:“我只願青燈古佛過此一生,追尋世外家園。”
高雲桐冷笑道:“尚未入世,談何出世?天下大亂,這麼多百姓在無間地獄受折磨,真正的佛性難道不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鳳杞又是瞠目,但繼而倔強地低下頭,對他的話不予理睬。
第260章
高雲桐當然不能只圍著鳳杞轉。他收拾心情每一天需要處理的事務相當不少,一點都不能懈怠。
現在鳳棲的母親和兄姊到了太行山,他有了可以商量事情的人,條分縷析一番,把現在兩國的軍情梳理明白了。
“太子鳳杭被殺的事瞞不了幾天,溫凌與官家決裂是遲早的事。”這日,高雲桐召集了核心的幾個人議事時說,“不過官家做事城府深,即便喪失獨子這樣大悲痛的事,也不一定立刻形諸神色,但一定不會打落牙齒往肚裡吞,白白讓兒子死掉。”
他環顧四周,說:“以汴梁現在的實力,不足以打敗溫凌,估計他會選擇和遠在應州的幹不思結盟,兩相擠兌到溫凌在河北無處存身。溫凌亦非和善之人,與幹不思原本就不睦,兄弟倆必然會鬧到你死我活方止。這是我們絕好的機會!”
大家都聽得很興奮,摩拳擦掌嚷嚷著“好好和他孃的靺鞨蠻夷幹一場!”
只有縮在角落裡的鳳杞,昏昏欲睡的模樣,垂著頭打盹兒,好像事不關己。
高雲桐看了他一眼,也拿他沒辦法,繼續對其他人說:“我尋思,我身上掛著朝廷的職位,官家肯定會發旨給我,命我打擊溫凌所帶軍伍;說不定還會命我放鬆太行山四圍的警戒,讓幹不思長驅直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