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承恩心道:反正高雲桐是勝了的,幹不思衝擊太行軍不成,自己損失慘重,還有能力過滏口陘來圍幷州?我得趕緊地把這傻蛋騙好,儘快用這個機會把幷州軍收編歸自己。然後在用這傻女婿的名號號令天下,不出十年,自己定能掌控天下大權了。那時候隨便是黃袍加身還是當天子身邊的“副皇帝”,都是妙不可言的事。
於是笑道:“臣為官家效忠效死也是應該的!”一頓客套話。
鳳杞感激涕零地親自送了郭承恩出去,回到花廳裡,轉到屏風後,對鳳棲笑道:“哥哥今兒書背得好的吧?”
鳳棲笑道:“陪哥哥讀了幾年書,這是哥哥背文章背得最好的一回;不僅背得好,演得更好。”
鳳杞笑道:“背書這種,我不如你;逢場作戲這種,你肯定是不如我的!今日只不過裝裝傻、裝裝可憐,不難。以往我在教坊司”
說了半截,覺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就不說了。
鳳棲抿嘴一笑,也給他留著面子,說:“郭承恩野心勃勃,自以為控制了訊息和局面,可以拿捏哥哥,呵呵,果然入彀了。”
鳳杞冷笑道:“我知道他沒安好心。你夫婿勝利的訊息,我昨兒個早晨就接到奏報了,偏生他還要裝著危險的樣子,昨晚還讓他女兒吹枕旁風,嚇唬我大事不妙,要我主動把兵權交給他。”
“所以哥哥將計就計,給他個燙手山芋。”
“不過,亭娘,這樣有風險嗎?”鳳杞猶疑地問,“他會不會真拿幷州軍翻雲覆雨?”
鳳棲道:“他想的是‘挾天子以令天下’,其實我們想的是挾他郭承恩以令常勝軍。名分都給他,就是一道聖旨的事,但軍印和虎符都不過是做個樣子,到時候他調不動一個幷州軍,反倒是城外的常勝軍不知就裡,會被我們牢牢控制。接下來……”
接下來就可以增援磁州,反撲幹不思的大軍了。
常勝軍將在郭承恩的“命令”下,成為一支先驅。
鳳杞說:“妹妹這心思,男人也鬥不過你!”
鳳棲嗔道:“這話我可不要聽。東西拿來。”
手掌對他一攤。
鳳杞問:“什麼東西?”
被妹妹一捶:“明知故問。”
鳳杞只覺得妹妹這嬌嗔才配得上稱為“嬌嗔”,郭嫻那模樣簡直是根苦瓜!
笑了笑,說:“好吧,不逗你了,盼你夫君的軍報,盼了很久吧?”
把一份奏書放在她手裡。
這是高雲桐用太行陘道上秘密的渠道給幷州城的皇帝送的訊息,郭承恩哪裡懂得這些!
鳳棲開啟奏書,先迅速瀏覽了一遍,倒抽了一口涼氣,又漸漸目光盈盈,唇角帶著笑意。看完一遍,又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第二遍,看得很慢很慢,很細很細,看完後,那眉頭蹙著,抹了一把眼淚說:“真的,太不容易了!正面對抗鐵浮圖和柺子馬。”
鳳杞也沉沉點頭:“是啊。‘……自申時後,與靺鞨太子主力戰鬥。將士各持長槊、麻扎刀、大斧、大錘、破甲錐,成十三人破甲陣,與靺鞨賊子手拽廝劈。鏖戰數十合,殺死靺鞨兵城外滿野,不計其數。至天色昏黑,幹不思方始兵退,臣等奪到柺子馬二百餘匹,繳獲鐵浮圖重甲一百餘套,委獲大捷。’①”
他好像不再是小時候那個不肯讀書的紈絝子弟,背高雲桐的奏報背得滾瓜爛熟,背得臉上帶著笑意,背得最後嘴唇哆嗦起來,好像又要哭了。
鳳棲更是凝視著文字,就如看到了磁州城外的現場,喃喃道:“幹不思十多萬大軍,三千鐵浮圖精銳,而他……只有區區萬人,可是軍民一心,保家衛國,殺得人如血人,馬如血馬,天昏地暗,血流漂杵。還是贏了……還是……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