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誼於是又抬頭笑道:“那麼,二大王大軍陳列汴梁四圍,我勸官家遷都杭州,劃江而治,以臣屬身份入貢。不過,幷州那幫叛賊不處置掉,大王臥榻之側仍有鼾聲啊。”
溫凌眯了眯眼:“我曉得,有汴梁做根基,四邊漕運通達,不缺糧秣,我自然不會給幷州好過!這不僅是你希望的,也是我希望的。”
正月十五還未過,溫凌的戰船已經造好了千餘艘,鐵浮圖鎧甲和柺子馬的馬甲都被保養得鋥亮,在漫天的小雪中閃著暗黢黢的光色。
戰船渡黃河才幾十艘,南岸的梁兵又像當年一樣一鬨而逃,留下光禿禿的磯頭,甚至營房裡來不及帶走的糧草、兵器。
高雲桐在幷州接到王樞的軍報,上面寫著鳳震的諭旨招貼:
“天下大計,國家存亡,在乎汴京,朕當與眾卿獨留中原,訓練將士,益聚兵馬,都城則必可守,靺鞨則必可戰。”①
但接下來謄抄著四處逃亡的汴梁朝中臣子的言論:“汴都蹂踐之餘,不可復處”“東南財力富盛,足以待敵。”②
他問鳳棲:“這意思是?”
鳳棲道:“很明白啊,我那三伯已經想逃了,但總要金蟬脫個殼,不然生怕逃不掉。但也要造個勢,將來逃到江南,也還可以向天下解釋,他逃跑是為了‘待敵’。”
高雲桐搖頭苦笑:“這些居廟堂者的彎彎繞心思,殊不可解。他的聰明才智要是用在正經抗敵上,何至於此?”
鳳棲冷笑道:“抗敵是不可能抗敵的。他抗敵,就沒有好日子過,只有不抗敵,才能穩坐皇帝的須彌座。就是你們這幫窮酸,才天天心心念念想著驅除韃虜,還我山河。哼。”
高雲桐知道她這正話反說的德行,笑著揉揉她的頭頂:“所以,也多虧了我們這些讀孔孟的讀書人,傻乎乎的,才能保有我中華的血脈和文脈。”
鳳棲笑道:“好了,我們想破腦袋也沒想出的法子,現在自己就成了。溫凌不需要我們去會談,自然地就要把鳳震逼出汴梁了。只是他若真的環圍了汴梁,我們還有回天之力?”
高雲桐想了想說:“我倒不怕他攻汴梁,即便攻入了,汴梁的百姓受過一回罪,絕不願意束手待斃第二回 忻州巷戰的法子,我在汴梁時教過禁軍,也教過百姓組成的民兵,曹將軍做樞密使時,也抓緊推進過‘戶戶為城,人人為兵’的戰略,各保甲都訓練過。只要汴梁內城扛住幾日,再與外面呼應好,轉而洛陽東進,幷州南下,河東河南諸地呼應援救,很快就可以收復汴梁。”
“那你怎麼眉頭緊鎖?”
高雲桐說:“我只是覺得溫凌這麼輕易就出兵,不太正常。先有訊息說是黃龍府在施壓,黃龍府為什麼要施壓?”
他百思不得其解,鳳棲也百思不得其解,兩個人都心裡隱隱覺得不安,但又只能互相安慰。
“不管了,先把眼前的仗準備好。”高雲桐說,“把溫凌趕出汴梁後,官家就要在汴梁祭廟登基,昭告天下。洛陽有王樞,我們是留在汴梁,還是回到幷州呢?”
“留汴梁可以幫助幫助我哥哥呀。”
“但幷州給誰管?郭承恩嗎?”
鳳棲不由遲疑,好一會遲緩說:“那麼……我們回幷州?”
“汴梁留給郭承恩‘輔佐’官家?真正做朝廷禁軍的太尉、樞密院副使、皇帝的老泰山承恩侯?”
確實難辦。
鳳棲好半天才說:“郭承恩不僅野心勃勃,還算計得很好。他知道我們不信任他,但踢不走他,特別是……他馬上要當外公了。”
高雲桐眼睛都瞪圓了:“聖人懷孕了?”
“嗯。”鳳棲點點頭,“我才知道,皇后的貼身侍女說漏嘴的,也才一個半月的身子。我問哥哥時,他又驚又喜,撓了半天的頭,先嘟囔‘怎麼可能……就那一回……’,又笑著說:‘朕有嫡長子了!國本可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