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恩怨,此刻在琵琶的繞樑餘音中,也可以消泯了。
溫凌對身邊人道:“要投降的,我也不問;要死戰到底的,我也支援。我抗不下去了,你們各自珍重。”
“大王!”
“大帥!”
……
溫凌緩緩拔刀出鞘。那好刀的鋼刃鋒利無比,吹毛可斷。他想著剛剛琵琶曲裡那位繾綣的楚霸王,突然覺得不渡烏江也挺明智,也挺浪漫。
“天意從來高難問,況人情老易悲難訴,逆旅盡、終將去。”緩緩吟著。
他把她寫在裙襬裡的“遺書”讀過千百遍,記得滾瓜爛熟,多少個夜裡醒來,枕畔都是溼漉漉的。
如今逆旅已盡,好像也了無遺憾了。
於是再次拍拍自己的馬,面帶微笑,舉刀往脖子上一抹,鮮血迸流出來,灑了滿襟滿懷。鐵浮圖原本暗沉的鑌鐵上,突然帶上了一片光滑,反射著斜照夕陽的金光,呈現出絢爛的金紅色。
他黑沉沉地轟然倒地,脖子上綻開了笑口,那張白皙的臉愈發白慘慘的。
他的馬首先尥蹄嘶鳴起來,其次是他信賴的親兵們。
但南梁一方,已經鼓聲齊擊,歡聲雷動:“溫凌已死!靺鞨已敗!”
“溫凌已死!靺鞨已敗!”
“溫凌已死!靺鞨已敗!”
…………
這聲音齊刷刷震天,很快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高雲桐帶領著太行軍聽到了這樣的聲浪,終於長舒了一口氣。他按照之前的計劃,重新對人馬進行了佈局,飛快地環圍過去。
溫凌的軍隊本就是一支散兵,群龍無首後四下潰逃,自相踩踏無數。被太行軍漸漸驅趕、歸攏,絕望地困在水蕩子中一小塊地方,少部分自盡身亡,少部分欲要突圍然後被剿滅,大部分乖乖地卸甲棄兵,跪倒在在地表示了投降。
把這些降兵點數整編,檢查捆綁,再分配飯食,高雲桐和太行軍忙了很久。
見天色已經暗透了,他才拍拍手上的灰塵,對身邊幾個人說:“我今日該去報個到了。”
耿大哥等幾個將領頓時笑道:“早就該去報到了!放心去吧,這裡有我們。”
高雲桐好像仍有些害羞,嘴角的月牙一隱一現的。他披一件斗篷,帶兩個親兵,刀弓也備好,上馬朝著邙山方向飛馳。
路途非常慣熟,哪裡有水窪子,哪裡有絆馬索都輕鬆繞開。他一心向著西邊的邙山,山坳子里正燃著螢火蟲似的燈燭,寨子裡傳來男人們喝酒的豪邁聲和女孩子們歡樂無顧忌的笑聲,一串一串銀鈴似的,老遠就能聽見,不斷地逗引著他的心。
見他來了,寨子外站崗計程車兵也都含著笑容,恭恭敬敬說:“公主在上頭閨閣裡呢!”
高雲桐臉龐微紅,好在夜色掩蓋,問道:“有沒有饅頭?我餓了。另外,有沒有酒?”
士兵連連點頭:“有,有!饅頭和青菜管夠,肉也多了些,酒也有!高將軍先上樓唄,小的讓炊兵給您把吃的喝的送上去。”
眨眨眼道:“可別讓人家等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