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2頁 那就你去(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那就你去!”大丫頭指著冰兒說。冰兒不知所措,見大丫頭在催,只好快步跟上。

西跨院是鄂容安的正房,他是當朝大學士鄂爾泰的長子,中進士後累遷至詹事府詹事,這是個“跳板”的位置,正是要歷練升遷的時候。不過冰兒並不懂這些,她到鄂家後,還是第一次進上房,只覺得裡面燒得暖洋洋的,入鼻盡是清雅的香氣,和著梅花香味,未及細看,只覺簡樸中帶著天然的富貴氣息,過了兩道織金簾子,突然聽到大奶奶的聲音:“到了嗎?叫她一邊跪著。”

冰兒忙跪下,偷偷抬眼一看,條炕上坐著鄂容安和他的妻子,鄂容安正說著:“這些小事,你何苦那麼操心!你身子骨重要!”大奶奶嘆氣道:“馬上要跟你進京,我生怕這些奴才到處丟人現眼的,說起來是咱們鄂家沒有家教。”然後大奶奶轉身看著冰兒:“怎麼帶了個小丫頭來!你當我不知道她們?都怕擔責任,全數推給別人!”鄂容安倒認了出來:“是你!”

大奶奶道:“你認識?”

鄂容安笑道:“昨兒下午這小丫頭剛剛和我頂了嘴。”

“這麼放肆!”

鄂容安擺手止住大奶奶的怒氣:“已經叫教訓過了,算了。”轉頭問冰兒:“你是管茶水上的?”

冰兒答道:“不是。”

“那怎麼你來?”

“他們硬叫我來,我也沒有辦法。”

“聽聽!”大奶奶氣得要笑,“就這規矩!”

鄂容安臉露笑容:“果然是教匪的家人,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走到冰兒身邊,冰兒但見一雙黑絨的便履停在自己膝蓋前面,聽上面人輕聲道:“你幾歲了?”

冰兒把頭低得更低:“六歲,過了年就七歲了。”

“瞧著倒有八九歲的樣子。”鄂容安的黑絨鞋子繞到她身後,又繞回她身前:“抬頭我瞧瞧。”

冰兒犟著不肯,鄂容安伸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頭抬起來,映入他眼簾的先是一雙眼睛,眼睛大而靈活,眸子漆黑,眼白卻透著點淺藍色,雙眼瞼只是淡淡的、窄窄的一痕,睫毛卻和小扇子似的濃密,配著天然修長的眉毛,眉峰剛直,顏色也比一般的小女孩濃重,生在女孩子臉上,頗顯得剛硬。眉眼太過搶眼,那張白淨的小臉就越發顯得小了,皮膚是小女孩的白膩,但天天吹風,兩顴吹得發紅皴了,臉蛋兒還圓鼓鼓的,下巴就尖得釘子似的。鄂容安不由有些憐愛,回頭對大奶奶笑道:“也就和阿津一個歲數!”又問冰兒:“你姓什麼?叫什麼?”

冰兒猶豫了一下:“我叫冰遺,姓……姓慕容。”

鄂容安抬頭思忖了一下:“慕容……洪門裡頭複雜,我倒也不大清楚,是洪英、傅青主門下的?”冰兒懵懂,一臉茫然。鄂容安道:“我只知道門下分幾派,有的造反屬實,叫什麼‘天地會’、‘三合會’,有的歸依我朝,是為青幫。”見冰兒還是神色茫然,笑笑說:“你還太小,可憐也牽了進來。你叫——冰遺,這名字起得奇怪!”

冰兒見鄂容安溫語款款,心中去了七分戒備,答道:“我不是阿爺親生的,阿爺走鏢,在直隸境內撿到了我,當時正是冰天雪地,就給我起名字叫‘冰遺’。”

作者有話要說:  (1)鄂容安,雍正朝大臣鄂爾泰子。在本文打個醬油……

☆、見美玉老臣驚心

鄂爾泰見鄂容安進來,內心喜悅,臉上卻淡淡的,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番,點點頭道:“上次你寄過來的幾份稿子我看過了,還是個虛浮狂妄的毛病。當今是個英明主子,仁厚是仁厚,年紀也輕,但……”他沉吟了一下:“如今正是當今糾正時弊的時候,我和張廷玉雖是先朝老臣,於他卻是雞肋——我也就和你說說——總之,若你還自以為是鄂家的大公子,沒明白天高地厚,總要吃苦頭的。”

鄂容安雖然覺得父親杞人憂天,還是不得不恭恭敬敬答道:“阿瑪教訓得是!兒子謹記了。”

鄂爾泰知道兒子心裡並不服氣,眉毛一皺,也不好說什麼,揮手斥道:“年輕學淺,懂得什麼!你去吧。詹事府事情不多,皇上命你在軍機處行走——也就是章京罷了——不過,咫尺天顏,你須格外謹言慎行,記得便是。”

鄂容安到了後院他住的廂房,大奶奶正在等他,鄂容安問:“給額娘請過安了?”大奶奶點頭道:“額娘精神不錯,問了我好些話。對了,這次帶來的丫頭和小廝,都要做新衣裳吧?”鄂容安道:“你去辦就是了。”大奶奶斟酌著說:“額娘還說,馬上是皇后親蠶禮,我現在在京,也是個孺人的身份,到時候也要去的。”鄂容安心裡正有些不快,冷冷“嗯”了一聲,大奶奶卻要討他歡心,絮絮道:“我早聽說皇后富察氏是個出了名的端莊美人,生了一個阿哥一個公主也是出了名的漂亮孩子,早就想見見,倒不曾想竟真的有了機會。”

鄂容安冷笑道:“到時候隔了八丈遠,你就看去吧。”

大奶奶熱臉貼了他的冷屁股,訕訕道:“我就想想麼。先用飯吧。”

鄂容安就著八味精緻小菜吃了半碗老米飯,越吃越煩躁,用老鴨湯泡了剩的半碗扒拉下肚了事,道聲“飽了”丟下才吃了一半的大奶奶離了席。

鄂容安躺在書房裡的條炕上悶悶地讀書,突然聽到外面喧譁聲,他皺著眉丟了書道:“怎麼回事?一回來一點清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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