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46頁 乾隆把筆遞過去(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乾隆把筆遞過去:“你畫出來試試。”冰兒於是把師父採藥用的繩鉤畫了出來,邊畫邊解說比劃。乾隆點點頭道:“你這幅畫,倒是讓朕想起來,其實本朝先祖行兵打仗時,遇到高峻城牆,也有云梯作戰的時候,跟你這個頗有類同的地方。只是久已不用,八旗兵只怕也都不會了。傅恆前去金川,朕倒可以急訓一批雲梯兵出來,看看能不能有裨益。”

這樣一聊,乾隆臉色好轉,眉宇間有了一點舒散的神情。看看冰兒一身窄褃箭袍穿得精神,不由笑道:“穿這身倒也挺好看的。明兒下午,去園子裡和你哥哥弟弟們試試騎射。”冰兒吐吐舌頭:“我還不會。”

“總有個開始。”乾隆道。

“萬一差得太厲害,皇阿瑪會不會罰我?”

乾隆奇怪地看看她:“罰你?為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冰兒見乾隆精明,只好自己裝著閒閒樣子道:“將軍打了敗仗受這樣重的懲罰,太可怕了。”

乾隆臉色一陰,冷笑道:“你是在為張廣泗求情麼?”冰兒見乾隆翻臉比翻書還快,倒有些畏懼,忙答話:“我今天以前都不知道張廣泗是誰,何必為他求情。只是今兒聽審,覺得有點……”她感覺後面的話說出來又要不對勁了,趕緊把話吞進肚子。

乾隆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問道:“怎麼,你覺得朕在逼供?”

“我可不敢有這個意思!”冰兒偷眼看看父親。

乾隆一錯不錯地盯了冰兒一會兒,看得她直發毛,才道:“國家人力物力財力,花在金川上無數,打來打去都是敗仗,與天下如何交代?”冰兒想了一會兒才明白,張廣泗誠然有過,但罪不致死,此時是借張廣泗的人頭,全國家的顏面。想明白不由臉色發白,問道:“那我舅舅去了金川……”

乾隆已覺得今日對女兒有點多話,道聲“你管不著”,對外面太監道:“今天朕親鞫的實錄,叫他們拿來給朕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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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乾隆說話算話,叫上冰兒,一起去小校場練習騎射。

冰兒到那裡,所在的俱是男子:除皇帝外,皇子們、近支的宗室們、御前侍衛和一些近臣。遠遠的亭臺上,用湘竹簾子遮了門戶,後面坐著的是一些女眷。冰兒愣了愣神,想想乾隆都不在乎,自己擔心什麼!鼓足勇氣走上前去。乾隆見她依例行禮,也不顯得忸怩矜持,點點頭示意她與諸位皇子站在一列。

冰兒瞧過去,幾位哥哥弟弟倒是都見過,只是接觸得太少,還鬧不清誰是誰。個子最高,臉色陰鬱的那個,應該就是近來被乾隆罵得一頭晦氣的大阿哥永璜,旁邊與她年齡相近的則應是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只是這幾位年歲差得不大(2),又都是剛開始長個兒的時候,猛一瞧還分不清楚。

雖然只是家裡練練騎射,並不是真的獮獵,但皇家氣派,哪裡都要做足到十分,何況清以馬上得天下,祖宗家法格外重視滿人的武藝修為,乾隆以前的皇家子弟、滿族近臣,沒有幾個不嫻習騎射的。人到齊,大阿哥永璜見上頭總管太監馬國用微微向他點頭使眼色,知道時候已到,跨上一步跪在乾隆面前道:“兒臣永璜恭請皇阿瑪聖安!今日臣等演習騎射,請皇上指點。”

乾隆至今對永璜還未能消氣,只是淡淡點點頭,正眼也不瞧他,對著臺下眾人撿著場面上的話說了幾句,慰勉各位勤習弓馬,毋忘祖制,然後點點頭示意開始。

大阿哥退到自己的位置上,神情未有什麼變化,然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眼瞼也垂得愈加低下來。沒多久,就該他演習射箭了,大阿哥有心表現出色些,重修聖眷,努力拉開十力的硬弓,瞄準靶心的紅色“羊眼”(3),冰兒離得近,見他手中白羽箭尾,隨著他的手指微微顫動,胸口亦隨著微微起伏。然而一箭放出去,不僅力道不足,而且準頭也不夠,只斜斜地插在羊眼邊上三四寸的地方。大阿哥神情更顯得氣餒,不僅持箭的手,連握弓的手也顫抖起來,接下來四箭,只有一箭險險地中了靶心,其餘的都偏了。永璜神色黯然,向上謝恩的時候偷眼向上一望,乾隆淡漠中帶著些不屑,永璜默然退到一邊。

接下來三阿哥永璋、四阿哥永珹、五阿哥永琪都射得不錯,按年齡,就該冰兒射箭了。只是她兩手空空,左右看看,不知怎麼辦才好。乾隆聲音從上面傳來:“永璜,把你的弓箭借給妹妹一用。”偏偏後面又加了一句:“你老拿著,又作什麼呢?”

永璜臉色便難看得很了,神色恭順,冰兒卻能見他頰邊肌肉繃得緊緊的,是咬著牙硬忍著的樣子,心裡不由一沉,欲待說什麼,永璜只是遞過弓箭,俟冰兒一接過,就放開手走到一邊去了,低頭只是看地。

冰兒便有些莫名的不適,兼著自己從來沒有射過箭,有些慌亂起來,卻聽乾隆聲音煦煦從上面傳來:“你第一次射,也沒什麼打緊的。試一試好了。”冰兒便覺得心裡一暖,感激地向上一看,乾隆神色怡和,沒有笑,眉眼裡卻是笑意。冰兒試試弓弦,果然不覺得很緊,用乾隆昨日教的法子,拇指勾弦,食指中指夾著箭尾的白羽,只是眼睛裡看不太真切,眯著一隻眼對了半天,最後不管不顧把箭放了出去,定睛一看,所幸沒有脫靶,離羊眼靠得還挺緊。

乾隆笑道:“第一次能射得這樣,殊為可嘉!”又指點道:“這是硬弓,箭程遠些,瞄準時略偏上一些,更容易射得準。”冰兒便更有勇氣,因是初次嘗試,第二箭和第三箭還未能完全把握好高低,但兩次試下來,第四箭和第五箭都準準地正中靶心,箭簇有力,支支插入都有寸許深。乾隆聽看垛的侍衛大聲報來射中的情況,不由臉上帶笑,著意多打量了冰兒幾眼。一邊馬國用便要湊趣,笑著奉承:“到底是皇上親自指點。”乾隆笑而不語,又叫其他人試射。

射完箭,奉旨頒下賞賜,冰兒雖沒有中頭彩,但第一次試射就中了兩箭,乾隆特意叫多賞了件荷包作為鼓勵。荷包並不出眾,香色緞子上繡著寶瓶,打著黑色絲線絡子,收口的繩子上綴著兩顆深紅色瑪瑙珠,開啟一看,裡面還有兩枚小金錁子。冰兒跟其他人一起謝了恩,見還有騎馬,摩拳擦掌,準備再試一試。

乾隆叫住她,道:“今兒人多,你又沒有騎過馬,先瞧瞧人家怎麼騎的。”冰兒不由有些失落。其實不只是騎馬,主要還是馬上射箭等技藝,冰兒不錯眼地盯著眾人的表演,見他們馬背上驅馳自如的颯爽風姿,不由心生羨慕。

突見三十多歲一名男子,箭袍馬褂,騎在馬上,衣襟隨風獵獵作響,他探手到馬鞍邊的箭囊裡一拈,挽弓射箭,都是瞬時完成,遠處用綢帶繫著的軟靶,倏忽已經中了一箭,且正在羊眼正中。周圍爆發出一陣叫好聲,乾隆露出笑容道:“好!賞!”

來人下馬到御前謝恩,乾隆笑道:“兵部尚書親身作範,果然大有先朝大將遺風。”

那人朗聲道:“奴才舒赫德,謝皇上恩賞!”

乾隆似乎欲說什麼,終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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