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22頁 純貴妃好一會兒才帶着些委屈地說(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純貴妃好一會兒才帶著些委屈地說:“皇上要覺得熱,臣妾為皇上打扇好不好?”

乾隆本是背對著她的,此時轉身瞧著純貴妃的臉,嘆口氣道:“都兩個孩子的娘了,怎麼還小女孩兒似的?”

純貴妃聲音輕得蚊子叫似的:“園子裡又不比宮裡……臣妾就是想多陪著皇上一會兒……”

藉著帳外微微的燭火,乾隆瞧著純貴妃的臉,燈下最宜看美人,純妃和皇后都上了三十歲,純妃五官不如皇后明豔,然而保養得都很好,豐潤的皮膚滑得一絲皺紋都看不見,長長的烏髮逶迤在枕畔,散發著淡淡的香味。再往下,就是純妃與皇后不同的地方了——純妃生過兩個孩子,飽滿腴豔,不比皇后清瘦;肌膚滑不留手,加之她是長長的柳條腰,縱使生了孩子也不曾有絲毫變粗。乾隆不由看得有些動心,上下揉了幾把,笑道:“剛才太性急了,竟沒有好好品一品滋味。”

純妃的臉頓時變得熱熱的,低了頭拱在乾隆懷裡。此次魚水共享,竟與剛才完全不同。

完事後,純妃如小女孩般,非但沒有服侍乾隆更衣,反而膩在他微微汗溼的懷抱裡,輕聲道:“皇上再賜奴才一個小阿哥或小格格吧!”

乾隆摟著她笑道:“朕剛才不是已經賞了你麼?當有便有。你看皇后如今膝下孤單,是朕的不是麼?”

純妃笑道:“皇上說這話,奴才都不敢接話了。”“咯咯”笑了兩聲,忍不住又道:“皇后膝下雖無親生子女,奴才瞧她撫育皇子皇女倒是極用心的。特別是四阿哥,他額娘不大得力,皇后耳提面命,竟似比親生的還要好。”她在微光中看不見乾隆的臉色一僵,目光也冷了下去,只是覺得他的手仍然不停息地愛撫著自己,便大了膽子:“上回,不知哪裡傳出的烏糟話,說皇上屬意四阿哥,所以平日裡考評功課,四阿哥最得盛譽,雖然騎射裡差些,不過治國平天下,也不是非得馬上來得……”

她話沒說完,乾隆冷冷道:“朕的這些阿哥,瞧著誰好誰不好,朕心裡自然有數。就是你的永璋,若論起讀書寫文章,也是很看得過的。”

純妃聽兒子被誇,心裡正當熨帖,準備代替謝恩時,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只是朕最恨有人亂揣度君心,尤其是揣度正大光明匾背後的那個名字!若是查出來誰造這樣的謠言,一定是打死不論!還有後宮裡——若以為朕是那等愛聽枕頭風的昏君,怕也是這些年服侍在御前,還沒弄明白朕的脾性!”

這番話言淺而意深,純貴妃終於了悟過來時,已經冷汗涔涔而下,不由得要辯白:“臣妾只是隨口——”

乾隆毫不留情打斷了她的話:“朕知道你是隨口。只是這麼隨口,怕是連分位都不想保住了!你是潛邸就隨了朕的,所以今日朕不過白提醒你一下,不要在朕面前弄小聰明,免得日後為永璋賈禍罷!”見純妃爬起來似乎要磕頭,乾隆按住她,緩了緩聲音道:“這裡朕知,你知,再無第三個人知道今天這番話了。你也不必擔心,朕不會連這點子事都包容不來,只是你自己要知道謹慎!冰兒人情處事是個蠢人,但朕並不蠢——她也不是真愚魯,將來也會有天明白,誰是拿她當槍使用的人。”最後冷冷道:“朕乏了,你換好衣服去東廂房吧。叫外面服侍的人打水給朕擦擦汗。”

純貴妃這次一句話都沒有敢多說,匆匆穿好衣服,披散著頭髮到床下告退,乾隆聽她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臣妾今日大過,謝皇上念舊不計較。臣妾無顏再見皇上,只求皇上不要牽扯到三阿哥,他為人愚魯,從來不關心這些事情的……”

乾隆道:“朕知了,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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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在太后那裡問安,諸位宮眷自然都是言笑晏晏,皇后見純妃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特覺她傲慢無禮,便想打擊打擊她。

恰好此時太后說起想幾個孫兒孫女,皇后笑道:“三哥兒讀書讀得好,四阿哥也不可小覷!”四阿哥的生母嘉貴妃金氏素來是謹小慎微的人,見皇后一眼瞥過來,心裡不由有點慌亂,也生怕纏進是非中,不得已訥訥開口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不過是吃齋唸經,希圖著皇上的兒女都平安康泰罷了。”

純貴妃心裡自然不快,然而三阿哥不受寵她是知道的,如今娶了福晉分了府出去,連見面的機會都少得很,還不似女兒嫁出去還常有回宮歸寧,見見母親的時候,但乾隆在場,正盯著自己瞧,說話畏懼了不少,笑得也很勉強了:“可不是,甭管誰腸子裡爬出來的,都是皇家的骨肉。”皇后聽純貴妃這話已經露了怯,笑容裡便帶了點冷意:“三阿哥畢竟是現在皇上的長子,好好讀書,將來還是前途無量的。純貴妃自然有後福。”

乾隆冷眼看著純貴妃的臉一陣紅一陣青,惶然望向自己的眼神帶了點驚懼和泫然的神色,心裡覺得煩躁:幾位阿哥,本來就沒有特別叫自己歡喜不夠的,又被后妃們你一言我一語,暗暗都帶著謠諑譖愬的意味。孩子們都是尚未加冠的年紀,就攪入這樣的是非圈子,怪道先帝經歷九龍奪嫡後,唇亡齒寒,再不敢在實務上對皇子們加以培養,看來自己也不得不對皇子們嚴加管束,以免他們成為母氏的槍柄。

太后笑道:“皇阿哥們都是好的!讀書也讀得辛苦,當年皇帝在書房讀書,每日價都是天不亮就起床,雖說是未正下學,先帝爺管得緊,常常弄到進晚點的時候才回來。不過瞧著如今皇帝治國平天下,果然當時苦讀書還是有用的。”又道:“我倒是想那幾個女孩兒!三格格、四格格都下嫁了人家,婉兒也指配了蒙古,六格格又小,如今解語的就是五格格,可也被她老子抓到書房去讀書了,成日價見不著人影。”

乾隆笑道:“書房讀書哪有那麼辛苦!定是她偷懶不來請安,回頭朕拿板子好好揍她。”

太后笑道:“你也是!說起來都說皇帝寵這民間女兒,誰知道我們這位五格格被她老子打得最狠!你也都下得去手!”

乾隆笑道:“顏之推說的:‘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惡,但重於呵怒傷其顏色,不忍楚撻慘其肌膚耳。當以疾病為諭,安得不用湯藥針艾救之哉?又宜思勤督訓者,可願苛虐於骨肉乎?誠不得已也!’冰兒小時候最當受教時未能受教,在外面性子養野了,如今要扳正過來何其之難!朕打她時心裡豈不也是疼的?然而為了改她的惡脾性,不得已而為之罷了。”

太后不由便嘆息:“我也知道你心裡是有譜的,禮法上不能有疏忽,當須笞責、懲戒都是應當的;打過心疼,未免其他小事上嬌縱些,也能理解。”乾隆不由心裡一酸,陪笑道:“果然知子莫若母!”

正說著,外頭太監報五公主來請安。太后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叫進來吧!”

冰兒進來蹲身請了個大安,太后招手把她喚道跟前,冰兒坐在腳踏上,任太后輕輕摸著自己的頭頂,接著嘟著嘴道:“今日熱死,書房裡還不準揮扇。我身上有沒有汗味兒?”

乾隆咳嗽一聲,道:“沒規矩!說話也不打個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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