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06頁 弘晝忙推冰兒(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弘晝忙推冰兒:“你去試試。”

冰兒一撇嘴:“我才不出這個尖兒呢!別說大刀片子,就竹片我也能把他砍死——那不找事嗎?還傷我的陰德呢!”

小個子正眼也不向這兒望,只四下跑圈兒:“咱們願賭服輸!出了事兒自己個兒抗!——您不行,那麼瘦弱,人家不以為您使了勁;您也不行,我知道您出身書香門第,下不了這個狠手;哦,您,就您了!您中間請——”

一個矮墩墩的壯小夥子走到中間,拎起刀又有些踟躇。黑大漢上下左右耍了一套功夫,又抖著雙臂發氣功,片刻示意可以開始了。小夥子躡著腳用刀砍了大漢胸口一下,下面馬上有人喊“媽呀!”大家都嚇了一跳。

弘晝好奇心頓起,突然向身後長隨要了一枚五兩的細絲紋銀錁子向地上一扔:“爺今兒個高興!小夥子你用力砍,砍破了皮這銀子歸你,砍不破這銀子歸他!”

五兩銀子夠農戶人家半年的嚼用,四周人大譁,小夥子和黑大漢對視一眼,小夥子“呸”地往手心裡吐口唾沫,握住大刀向大漢身上砍,開始幾下還輕,後來見大漢毫無反應,下手愈重。可刀卻像砍在石頭上一樣,生生地反彈開去。

弘晝的眼睛瞪得有銅鈴大,搖頭嘆道:“這京師地方還真是藏龍臥虎!我以前居然沒發現。”

冰兒冷靜地說:“您別上當!為啥選那小夥子?——搭檔!早就排好的把勢,就跟衙門裡的黑心板子一樣,看著重,其實輕。”

“可這是刀啊,再輕也該破點皮啊?”

冰兒微微一笑:“鈍的!您把刀豎過來磨半個時辰,把持著力度看看手臂——有點疼,但忍得住,更不會破皮。”

“那為什麼能削山藥?”

“刀尖鋒利呀。您看那刀,前半段是反弧形,磨得利,削山藥是沒有問題,後半段鈍的,砍人就不要緊。這種江湖上的雕蟲小技我見得多了。您要有空,那些什麼油中撈物、口裡吞火、手擄火棍的把戲門道,我都說給您聽。”

那邊,小夥子已經砍得精疲力竭,扔了刀一拱拳:“兄弟服了。”小個子忙殷勤地為大漢拿毛巾遞茶水,又去撿地上弘晝扔下的銀子,誰想弘晝是個得理不讓人的,一腳踏住了銀子,冷笑一聲“慢著”,一個眼風一掃,跟班的便去撿起那把大刀,弘晝拿捏著在自己手臂上碰碰,果然中間都是鈍的,稍用力砍也沒事。於是道:“當街騙人來了?銀子不給了。”

其實江湖人混飯吃也不容易,小個子臉上沒了笑容,四下一看搓搓鼻子:“怎麼,砸場子來了?看你穿戴人模人樣,恁地不講規矩!你是哪門的?沒打聽過我們的名號?”

弘晝也是能痞的,嬉皮笑臉道:“喲,我可沒門沒派,可想見識見識街頭的無賴混混是怎麼騙錢的。——你要爺的銀子?磕倆響頭,爺一高興不定就賞了。騙爺的錢——哪怕就是一個銅子兒——也是兩個字:‘不行’!”

弘晝幾個跟班馬上趨步上前,虎視眈眈地扎著架子,弘晝“刷”地揮開大扇子,滿不在乎地看著。

小個子知道來者不善,陪笑道:“看來是我們平日裡不慎,招惹了兩位爺了。若是的,咱們在這兒給兩位爺賠個不是。”眼風便向弘晝掃去。可弘晝的脾氣豈是這麼容易就收攏的?他昂頭道:“沒有這個規矩。你雖然沒惹我,可騙著爺,爺就不高興。”

小個子心裡有些怯了,但這場合要是輸了面子,用行話講就叫“栽了”,往後再難在北京城裡混地面了,心一橫手一招對後面大漢道:“看來這位爺的頭不好剃呀。——老二,他嫌咱們的刀鈍,現成的鹽水,當場磨把來。”大漢便把一把尺來長的匕首磨得雪亮,“噠噠”還滴著水,送到小個子手上。小個子嘬嘬牙花子,突然高高捲起袖子,牙關一咬,用匕首尖在自己手臂上一割。看著刀子下得不重,可刀是著實鋒利,立刻血水就流了出來,流得也不多,紅豔豔的煞是嚇人。弘晝不由有些腿軟,冰兒冷笑一聲仍不開口。小個子像來了勁一般,索性在手臂上割了十幾下,寫了個大大的“義”字,對弘晝獰笑道:“江湖規矩,您先生也這麼著刻個字兒,咱們便算扯平,兄弟認您做大哥,以後俯首帖耳;若不然,銀子兄弟就愧領了,還請先生您磕三個響頭叫咱們聲‘大哥’,就是兩清。怎麼樣?”

弘晝哪兒敢!銀子他是不在乎,可叫他堂堂天子御弟、和碩親王給這下三濫跑江湖的下跪磕頭,他也拉不下那個臉面。此刻只想腳底抹油快溜,但這陣勢怎麼溜得掉?!小個子何等精明之人,倒拿著匕首遞向弘晝,弘晝不及發話,冰兒一伸手上前接過匕首:“好來好走,各管自己的屯子。兜搭我們什麼事?”

小個子正色拱拱手道:“兄弟,是你們那位先砸我們的場子!大家吃飯都不容易不是?”

“是也是,但你玩得也過了,在我面前班門弄斧!”冰兒猶豫了一猶豫,好言勸道,“咱們各自退一步,否則,砸了場子你們以後還怎麼在這地界上混哪?”

“等等!這也是門道?”弘晝好奇上前,突然一手捏住小個子的胳膊,一手在上面一抹,那手臂上一片殷紅的血跡擦去,皮膚上只幾道紅印子,連皮都沒破,弘晝轉頭徵詢地望著冰兒,冰兒道:“想學潑皮你也得有點硬骨頭!薑黃水塗手臂,再拿蘸鹼水磨的刀兒一砍,血紅的東西就是這麼來的,對麼?!”弘晝大爺脾氣發作,不由大怒:“好啊!又騙你爺!來啊,拿這些騙子們到順天府去!”

小個子急了,猛地把手一縮,一把把弘晝推得退了好幾步。好在弘晝也是打小打布庫練騎射練出來的,踉蹌了幾步沒有摔倒。幾個親王府的跟班趕緊上來護住主子。冰兒見欺到弘晝頭上來了,她是膽子大又講江湖氣的人,不由惡向膽邊生,低了身子把小個子一條腿一絆,他人就橫摔下去,冷不防黑大漢拎著鈍刀就衝冰兒砍過來。弘晝嚇得一抱頭,嘴裡喊:“別光顧著我!那邊公……公子也要緊!”

冰兒插身過來,靈巧地撥開刀,斜手一擰,黑大漢一身蠻勁,哪敵得過冰兒的巧勁,人一個穩不住,打旋兒栽了一跤。冰兒回頭笑道:“放心,我不要人伺候。這些個二把杈,我一個人就能收拾乾淨!”此時,看熱鬧的一般遊客都已跑光,只剩些沒事幹幫襯湊熱鬧的閒漢街棍,有剔牙叫好的,有不分對手上去打太平拳的,也有乾脆跑到賣藝人的攤頭翻找值錢物件的。有幾個站在外圍,本就和賣藝人一夥當托兒的,此時黑了臉上去幫打。弘晝怕吃虧,抱了腦袋貓了腰鑽在一邊,又擔心冰兒,卻見她越戰越勇,七八個人圍著都被打得落花流水,看戲般看呆了。

正在這時,順天府的人來了,一個八品小武弁帶著二十來個衙役把冰兒、弘晝的跟班及幾個賣藝人團團圍住。冰兒停了手,撣撣衣服,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那小武弁大喝道:“你們這是要造反了?——不看看是什麼地方!給老子拿下!”

弘晝見那班衙役如狼似虎撲過去連冰兒和自己的跟班長隨們也要一併捆拿,忙跳過去,衝那武弁照臉一啐:“瞎了你的狗眼!這些是我的人,給我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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