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走!”冰兒輕推慕容業,“這裡你比我熟,總容易走出去的!”
慕容業的雙眸閃著複雜的光,冰兒再三催促後,他竟然道:“我不走。我走,你怎麼辦?你孤身一人呆在這裡,脫得了干係?”
“你管我!”冰兒道,“你這會兒怎麼這麼蠢了呢?官兵來了,要麼抓一個,要麼抓兩個,你以為你在這兒,我就脫得了干係?!”
慕容業轉念一想也有道理,可是他們都太小看了海蘭察佈置的防守,幾道煙火一亮,便覺山前山後影幢幢的都是人馬,加之這塊谷地白天遭了火攻,現今連可以躲一躲的豐茂樹木和草叢都沒有。慕容業向山左走了幾步,卻又退了回來,往右望,也是人聲鼎沸。兩個人在光禿禿的山間地上顯得非常醒目,便聽見有人大喊:“海游擊!我看見了!穆老大在這兒!有兩個!”
冰兒暗叫“不好”,忙著把汗巾重新裹在臉上,拉著慕容業向人少的一邊衝,沒走幾步,迎面便是一小隊官兵,刀槍劍斧就砍了過來。冰兒遞了把一把劍給慕容業,把另一把甩掉劍鞘,衝著最前面一個士兵殺了過去,那個不僅莽撞,而且無用,小小一個劍花就叫他找不著抵擋處,一招之下脖子上鮮血噴湧,瞬間斃命。這些駐防的綠營兵甚是無用,一見兩人殺人不眨眼地前衝,他們反倒後退了,只有嘴裡還在罵:“奶奶的叫你跑得快!”……
“快走!”冰兒急忙拽了慕容業往前衝。不料前面人竟不少,堵著路徑,雖然不敢衝上來打,但冰兒他們也不得不警惕慢行,這裡道路狹窄,兩邊俱是高高的懸崖巖壁,正是當關難開的局面。慕容業覺得那隻攥著自己衣袖的手越捏越緊,心下慘然。
“還想往哪兒跑!”身後傳來洪鐘般的聲音。
冰兒聽出是海蘭察的聲音,心知這下真不妙了,欲待往前衝,前路盡是明晃晃的火光,把東方的薄霞反襯得無比昏暗。看來已被包圍,海蘭察不過是甕中捉鱉,穩健地慢慢從後而來:“我就說今天心跳得緊,果然後半夜裡起來就不見了你穆老大。”一會兒傅恆也趕到了,見賊首還在眼前,暗暗鬆了口氣,上前道:“你是逃不出這天羅地網的!快快繳械!旁邊一個也一樣。”
冰兒、慕容業轉身向著傅恆、海蘭察,冰兒看見他們兩個還有點怯懦,卻聽慕容業在她耳邊輕聲道:“不要怕!”聲音滄桑喑啞,語氣語調卻和當年一樣。冰兒心裡一熱,輕聲道:“業哥哥,我今天一定要讓你出去!”
海蘭察哪有那麼好的耐心慢慢等待,見兩人沒有投降的意思,大喝道:“給我拿下!”
官兵們衝了上來,冰兒慕容業舞著長劍回擊過去,一般計程車兵哪是對手,碰著沒碰著的紛紛倒地,“哎喲”成一片。官兵好逸惡勞、貪生怕死的積習難改,士氣立刻低落,雖不敢後退,但也就不用心去打了,只聽得喊聲高,卻不見有人衝上。海蘭察輕輕罵了聲娘,自己提劍上陣,虛晃一下,就直衝慕容業門面而去。慕容業身上有傷,接下招式不過十數個會合,被海蘭察一腳踹在腿上鞭傷處,痛得一哆嗦,一柄長劍被海蘭察打脫,慕容業閃身躲開,靠近了冰兒,冰兒看看形勢,自己也有些寡不敵眾了。傅恆向前幾步,厲聲喝道:“賊子!還不趕快投降!你看看這樣子,你們還以為自己有生路麼?!……圍緊圈子,給我備弓箭!我看他們跳得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是天要亡我慕容業。”慕容業語無悲音,平靜地對冰兒說,“你抓了我過去,多少脫點罪。”
冰兒心頭的激動難以言述,道:“業哥哥,救你,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後悔。這麼多人看著,我還倒戈不成?要抓一起抓,要死一起死!”她一掃周圍包圍圈越來越小,但四周似乎明朗了許多,她心中已然有了主意,輕聲問:“山間你熟悉,若要登上這座懸崖,有幾成把握?”慕容業用眼角餘光一望,道:“枯藤都被燒光了,若借一丈的力氣,能有六成的把握。”
冰兒目測一下山壁:“好,我再借你一丈力氣。記著:上去後一心走就是,不要再往後看,我會替你擋著,不要再記掛我。要是因為記掛我而逃不出去,我死也恨你。”
冰兒突然回身殺開一片,見周圍稍靖,飛身竄上山崖,她以前和譚青培在山間採藥,攀崖之快,海蘭察一時還未及反應。只見她一手摳住巖壁一塊凸起的石頭,一手伸給慕容業,慕容業也不及多想,藉著劍的幫助,蹬上幾步抓住冰兒的手,借力使力,猛地往上一踩,他在山裡慣了的,雖是懸崖,只見他健步如飛,在多有石縫的崖壁上攀援行走如飛猱一般,不過一會兒,拐了個彎,在茫茫晨曦中竟不見了蹤影。
海蘭察大為懊惱,起身也攀登巖壁想要去追,冰兒卻不容他追,抬手擋住了他。海蘭察也急了,狠狠一掌劈在冰兒阻擋的手臂上,冰兒只覺得骨頭欲斷,痛入臟腑,可又怕他追到慕容業,強忍著撒開另一隻手把他撲到地上。地上雪後溼滑,海蘭察不提防有這麼一下,落到地上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子,把蒙著面的冰兒恨得要死,見她步子也不穩,上前照胸口狠狠一拳,打得冰兒悶倒在地。那邊,傅恆在大聲命令“放箭!”,上百個弓箭手齊刷刷往上放箭,可只聞箭簇射在樹上和放空的聲音,他知道慕容業已在追擊範圍之外了,長嘆一聲道:“弓箭罷了吧。趕快點兩支隊上山向外搜尋!”
海蘭察恨聲道:“他孃的!上了這山,山上沒有佈置守衛,還攔得住穆老大麼!”他回頭看看痛得蜷縮在地的冰兒,氣不打一處來:“你還裝死!老子叫你好過!”上去就是幾腳踹在身上。傅恆忙攔道:“慢著,他也是要犯,要審問清楚的,你手腳重,別打死了!”海蘭察道:“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他揪起冰兒頭髮讓她立起來,狠狠撕掉了她的臉上的汗巾,待看清後,不由驚撥出聲,隨後看來的傅恆也愣了,只見冰兒口鼻流血,正強撐著站穩身子,也不說話,哀怨地看看海蘭察又看看傅恆。
海蘭察慌忙放手扶她:“怎麼是……,這玩笑也開得太大了吧!”傅恆頰邊肌肉跳了兩下,看了看毫無主意的海蘭察,他心知冰兒此番大錯,在眾人面前鑄成,是無論如何也壓不下去的,如今只有放平心思,淡淡道:“來人,送千總回營房,多派幾個人照料著!”
冰兒明白“多幾個人照料著”就是軟禁了,她自知有此結局,苦笑了一聲沒做聲,跟著往回走。傅恆對海蘭察道:“海游擊,寫摺子給皇上吧。出這種事,誰都沒有辦法的。另外發文各州縣武備上,立即搜捕穆老大。”海蘭察應了一聲,看看冰兒行動蹣跚,表情痛苦,知道自己剛才下手重了,擔心地追過去輕聲問道:“剛才我……你沒事吧?”
“我活該!”冰兒抬手擦掉口鼻血跡,捂著咚咚作響的胸腹,疼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顧不得眾人的眼光,自回了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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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了賊首不說,拿到放人的居然是隨自己前來學習的公主,海蘭察懊惱難言,也十分不解。天漸漸亮了,陰灰的天際露出一輪灰白色的太陽,雪停得及時,地上幾乎沒有積雪,海蘭察探看了四周,一點腳印都看不到,只有火堆旁死去的那個士兵,倒黴地成了替死鬼。周遭靜得怕人,海蘭察意味深長地瞥了宋守備一眼,宋守備雖然極度不快,但是也知道此事情況特殊,不能亂髮一言,跟著海蘭察進了主帥的營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