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208頁 冰兒忍過剛才那陣劇痛(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冰兒忍過剛才那陣劇痛,漸漸緩了過來,道:“不要叫御醫!”令妃見她手上,虎口處已經咬出血來,不難想見剛有多麼疼痛難熬,心疼地握著她的手說:“你死犟著幹什麼?就是叫一聲痛,又有誰瞧低了你不成?何苦拿自己的手撒氣!”又哄道:“叫御醫來瞧瞧脈息,忍痛太過了,也是傷心脈的。”

冰兒搖搖頭道:“用不著,打時都沒死掉,還怕現在死了不成?”她覺得褲子上一道黏黏的溼,猶豫了一會兒道:“只怕要換小衣。”

令妃這才明白過來,揭開被子一看,褲子上的血痕已經綻出來一片,也覺得心驚,忙吩咐宮女們重新拿藥塗洗,置換衣物。一陣折騰完,冰兒已是懨懨的樣子,嘴唇都脫了色。葦兒看著日日陪伴的主子,只覺得心裡痛得發酸,忍著淚道:“少進點人乳老米粥吧,再虛下去……”冰兒沒有反對,葦兒試探地捧來粥,餵了兩口也還肯吃,不過接著就是搖頭道:“我心裡火燒似的,想吐……你把東西收了吧。”

葦兒聽得淒涼,臉上一點也不敢表示出來,又問要不要傳御醫,冰兒道:“我自己身子,自己明白。太醫院藥湯,左不過那幾味藥……倒是御藥房收著些西洋來的煙膏子,可以止痛……”

令妃忙叫人先問御醫,胡舒寅伺候了一夜,獲得恩准到太醫院暫時休息,來的是另一個醫正,沉吟了一會兒回覆道:“少用些福壽膏也是可以的,但多用傷身,又易上癮,還望娘娘知曉。”除了送來煎好的藥湯,只肯給了一點菸膏。

煙膏的藥效還是極好的,不過是半塊指甲蓋大小,已能看見冰兒漸次平靜,略略輾轉也不攢眉嘖舌忍痛不已了。不過知道有毒,也各存著警惕。葦兒邊用帕子擦拭冰兒額前汗水,邊吩咐小宮女收拾東西,邊道:“身子是自個兒的,您一定要保重!昨晚上,多懸!多少人為您提著心!皇上幾乎一夜都沒睡,都守著您,五更早朝一下,又馬不停蹄趕來看您……”於是便把昨晚的情形一一說了,拭淚道,“我以前在先頭皇后身邊,二阿哥七阿哥病重時都沒見皇上這麼憂慮過。”冰兒默默聽著,木然地盯著床板。葦兒說了半晌,冰兒道:“我想睡會兒。”葦兒知趣地退了下去。冰兒閉上眼睛,哪裡睡得著!心中五味雜陳,一時眷戀父親剛才溫柔慈愛的撫慰,一時又恨他上回冷酷無情的責打,腦中盤旋而出慕容業灑在菜市口的血跡,心中劇痛勝過身上傷痛,只覺喉頭髮鹹,卻咬著牙根把湧上來的腥鹹液體嚥了下去。

*******************************************************************************

晚上,鎮靜止疼的藥效已盡,冰兒身上的傷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她俯臥在床上一動都不敢動,牙齒緊咬著枕頭,身下的絲綢床單都被抓破了,雖然痛得淚水直流,但她仍然不肯哼一聲。葦兒拿著手絹輕輕擦拭她頭上的冷汗,擔心地問:“公主,很難受麼?傷處有點潰破化膿,怕是發了棒瘡。叫太醫來看看吧?哪怕不看傷,就診診脈……”冰兒咬著枕頭搖了搖頭。“那……要不原方子再抓一副煎了吃?”

“不好的。”細柳道,“太醫說那個止疼的方子不能老用,對身子不好。”

“我的藥箱裡有藥……”冰兒斷斷續續說道。

葦兒此時卻存了個心眼,她和細柳交換了一下眼色:“宮裡用藥,總要太醫驗了才行。是什麼藥,奴婢先拿去叫太醫驗一驗。”

“你怎麼這麼麻煩!”冰兒大怒,狠命地掙起身,把枕頭用力扔了出去,“乾脆一點,叫我死了算了!”這一動彈,又扯得刑傷猛烈地疼起來,她一下子栽倒,痛苦地掙扎著。“公主!”葦兒和細柳忙搶上去扶著,門外幾個老嬤嬤呼啦一聲都推門進來,連令妃也趕了過來。

“怎麼了冰兒?!”令妃尖聲道,臉都有點發白,低頭見她褲子上又滲出膿血來,觸目驚心,嚇得攥緊了拳頭,一疊連聲地問:“怎麼弄的?疼得厲害嗎?”

葦兒驚得淚都下來了,邊幫冰兒換中衣換藥,邊說:“是奴婢不小心……”

“叫她走!……你們都走!……要死也讓我靜靜地死!……”冰兒不敢再動,伏在枕頭上氣狠狠地說。

“又死死死的!怎麼回事?!”令妃快步上前,見冰兒一頭冷汗,痛得臉色煞白,呼吸都不順暢了,也嚇得不輕,連忙拿帕子為她擦頭上的汗。好一會兒冰兒平靜下來,令妃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一點,吁了一口氣道:“可嚇死我了。你又拿葦兒發什麼無名火?沒有她,這會兒你已經不在了。”便把昨晚葦兒救她的事說了,“……太醫們本來都說沒法子了,好容易從鬼門關裡逃回來,還不注意身子!你對得起誰喲!”

一個嬤嬤走過來在令妃耳邊輕語了幾句,令妃點點頭對冰兒道:“皇上又來看望你了。不許再說傻話了。啊?——我做主,葦兒快去休息。從昨晚到現在,眼睛都沒合上過,又不是鐵打的,怎麼吃得消!”

“我不見!”冰兒拉起被子矇住頭。

“聽話……”正說著,乾隆已經踏了進來:“怎麼了?”

令妃行了禮,對乾隆努了努嘴。乾隆輕輕坐在冰兒床邊,拉開她矇頭的被子:“別這樣,對身子不好——怎麼了?哭成這樣?”

令妃怕冰兒氣頭上亂髮火遷怒於葦兒,忙道:“恐怕是發了棒瘡,傷口又疼了,看樣子真傷得不輕!”

“怎麼會發棒瘡的?”乾隆語氣和臉色一樣焦躁易怒。令妃不敢回答,又不敢不答,好半晌才道:“北五所裡,用藥治傷,怕都不得妥帖。”

“混賬!”乾隆怒氣衝衝,“上次是派的誰給冰兒上藥的?就不說是朕的命令,就是你堂堂皇妃有話吩咐下去,如此疏忽懈怠的,也是該死!你給朕好好去問話!弄得格格這副樣子,她們絕逃不了干係!”令妃知道兩個嬤嬤要倒黴了,也覺得乾隆未免有點遷怒,又知乾隆的個性最是要強的,不敢違逆,只好恭順道:“是,臣妾有空查處。”

乾隆目視她道:“下頭人欺主,也從不是絕無僅有的事情。你現在也是一宮的主位,不復是當年的身份。該拿出主子款的要拿出主子款,該核查嚴實的要核查嚴實,否則,什麼樣的矇蔽、偷閒沒有?只吩咐一聲就作罷,並不詳細查問,若在朝臣裡,就算是顢頇無能,翫忽職守——你當下面那些人都把主子的事當自己事麼?”令妃平素向來頗受寵愛,從來沒有聽到過乾隆一句重話,此時不由目中瑩瑩。乾隆平了平火氣,又問:“她們先不說了,冰兒這裡總得有個法子!太醫的藥呢?”

“太醫說那副止疼的藥裡有西洋來的煙膏子,有毒,且多服易上癮,要慎用。現在內服外敷的主要是三七,說是化淤活血,對止疼沒有用處。”

“就沒有緩一緩的方子?”

令妃輕輕咬咬嘴唇,道:“太醫說,刑傷較重,雖然沒有傷筋動骨,但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加之又發了棒瘡。尋常涼潤的藥雖能生肌,卻不能止皮下出血,反而掩了病症,此時也只有熬熬痛,先去了炎症,俟淤血略散了些,便好了多半;然後再用藥酒化瘀;最後才是去腐生肌,總得月餘,才能將養個大概。好在筋骨沒有受傷,不妨礙將來走路。”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