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祥深吸一口氣,仍不答話,福晉被他的沉默激得有點怒了,對小丫頭道:“竇玉柱那個狗才呢?叫他滾進來!”
小豆子連滾帶爬“滾”了進來,他在哪兒都狐假虎威,就是怕這個福晉怕得要死,在地上連連磕響頭:“奴才在聽福晉吩咐!”
“就你滿肚子的花花腸子!沒的總挑唆你們爺不做正經事!你看著,這次回府我不好好給你鬆鬆皮!”
小豆子嚇得滿頭是汗,剛才的情景他也依稀見了,精靈的他已經猜出個三分,這會兒不求福晉反而求英祥:“我的好爺!天涯何處無芳草,您趕緊地應了福晉吧!爺,您最疼小豆子了,小豆子挨頓板子是小,沒人盡心伺候爺,小豆子才是真急死了!我的好爺!上次咱們去法源寺求的籤您還記得不?簽上說你命中要娶貴人,不定就是個固倫公主,貌比天仙,才高八斗,還……”
英祥被他夾七纏八話逗得“噴”地一笑,輕輕踢了他一腳道:“你這蠢東西!見天兒的胡說八道!額孃的話,我幾時有違逆的?”福晉便也一笑,道:“走吧!”英祥猶豫了一下,給小豆子使了個眼色,小豆子會意,悄悄後退,卻叫福晉看見了,福晉厲聲道:“竇玉柱!你當我沒瞧見你們弄鬼麼?!”
小豆子身子一矮,陪笑道:“福晉這話說的……”見福晉眉毛一橫,要緊收斂了嬉皮笑臉的神色,乖乖地跟上了英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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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兒受了冰圖郡王福晉這樣一番氣,連在外頭逛都沒有心思,早早地回到園子。園子口是侍衛見到她就舒了一口氣:“公主可回來了!皇后正在找您呢,吩咐奴才們一見到您回來,就立刻通稟。”
冰兒一聽就厭煩,沒好氣說:“真是煩透了!我難得出來兩次,就一遍一遍地催!”
侍衛陪著笑說道:“五公主,您擔待!怕是真有急事,不然,皇后也不這麼急!”
冰兒只好轉腳到皇后住的地方,例行公事地蹲身請安,冷冷道:“皇額娘找女兒有什麼事?”
那拉皇后身子已重,見冰兒吊兒郎當的樣子就有氣,礙著乾隆寵她,也不好為難她,便也冷冷道:“自然有事才敢找你。你皇阿瑪昨天發的加急旨意到了,叫你收拾一下,明兒就啟程就去承德。”
冰兒不由喜上眉梢,蹲身道“遵旨”,又對皇后道:“那我就去收拾了。”
皇后道:“你去吧。”停了停,猶豫著又說:“皇上……皇上八成是要給你指婚,你好歹收斂著點脾氣。像這些日子這麼任性妄為,到外面隨便逛著,叫你皇阿瑪知道,可有的饑荒好打。”
又是冰兒不愛聽的話,何況“指婚”是冰兒最不耐煩的事,她的臉一下就掉了下來,冷冷的連告退都省了,鼻子裡頭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看看!”皇后發著牢騷,“好賴我還是個皇后,見天兒的還得看她的臉色!好心好意教導她兩句,臉色那個難看!叫皇上慢慢管她去吧!我倒不信,她這脾氣遲早不惹禍!”
韓嬤嬤勸解著:“主子何苦跟她一般見識!您是好心,她懂個屁!當年為那個山賊子丟盡了天家的臉面,如今誰還敢娶她!聽說這些日子她也是在外頭不三不四地和男人吊膀子,唉,真真叫作孽!”
“皇上就不知道她這德性?!”
韓嬤嬤冷笑道:“皇上怎麼能不知道!下面哪兒沒人?只是皇上對她也是叫個溺愛!誰不知道‘嬌子如殺子’?奴才看總有一天……”皇后卻皺了眉頭:“你少說兩句吧!巴巴兒的好心倒落個壞名聲!我是沒什麼地方對不起她和先頭皇后的,她要再有什麼事,都是她自作孽。”韓嬤嬤張了張嘴,終究只應了聲“是”。
皇后捧起身邊的茶,啜了一口蹙起眉頭:“都放這麼涼了!去換!……做事沒個經心的!——說是給她指婚,那邊是怎麼個情形?”
韓嬤嬤道:“聽說是兩家蒙古王爺,挑一個。”
“這丫頭命倒還不錯!”皇后笑道,“不過以後在各扎薩克(1)裡,可由不得她任性子了。”
“可不是!”韓嬤嬤壓低聲音道。“聽說皇上的意思,指婚的兩個裡,有一個是阿睦爾撒納!”
皇后不由倒吸了口涼氣:“是他!”
阿睦爾撒納歸順朝廷,乾隆自是歡喜。他的身份比較特殊:他原是厄魯特蒙古輝特部臺吉,準噶爾汗策妄阿拉布坦的外孫,名為輝特臺吉偉徵和碩齊之子,實是和碩特部拉藏汗長子丹衷的遺腹子。
當年,策妄阿拉布坦將女兒博託洛克許配給拉藏汗之子丹衷,按著風俗,女兒在自己孃家住到生下長子才回婆家。準噶爾汗的公主博託洛克先和丈夫丹衷生了長子班珠爾,又懷了阿睦爾撒納在肚子裡,本是敦敦睦睦的一家人。但策妄阿拉布坦野心勃勃,要奪青藏的領地,於是在女兒回婆家的路上,偷偷派數千勇士尾隨在後,出其不意地攻下拉藏汗的地盤。他不顧女兒的求情,殺死親家拉藏汗,又一不做二不休處死女婿丹衷,把大著肚子的博託洛克改嫁給了厄魯特四部之一的輝特部臺吉偉徵和碩齊。
康熙六十年,博託洛克生下遺腹子阿睦爾撒納,阿睦爾撒納自小勇武聰慧,膽大過人,又不乏心計,偉徵和碩齊倒是視如己出,頗為寵愛,把臺吉的位置都傳給了這個養子。
而策妄阿拉布坦的野心膨脹,惹得清廷震怒;又怕從西藏到青藏到天山南北不得平靜,康熙帝和雍正帝用兵西北,戰的就是這個策妄阿拉布坦。一仗打了幾十年,準噶爾部兵強馬壯,將士驕悍,地理環境又獨特,進能攻,退能守,清廷雖是中原正朔,執掌著偌大的權力和兵馬,對付策妄阿拉布坦還是一直頭疼不已。後來,策妄阿拉布坦被大軍逼到伊犁,既然掌控了一方領土,便主動稱藩納貢,向朝廷投誠。朝廷打仗多年打得辛苦,也需修整,於是平安無事了多年,只是這內裡彼此的敵意並未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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