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262頁 哼(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哼!”冰兒一聲冷哼,下手用了六七分力道,也不容他喘息,連著就是五六下抽了下去。剛才第一鞭,崔有正背上只不過浮起一道紅腫,此時幾下比剛才大不同,每一鞭必然腫起一道紫痕,鞭梢尤辣,都是寸許長的血印子。崔有正這陣將養得皮肉嬌嫩,哪裡吃得起這樣的苦頭!又沒有人摁著他的手腳,他忍不住滾倒在地,涕泗橫流地躲開鞭子,連連求饒道:“奴才真沒做對不起主子的事!”

冰兒並不答言,倒似打上了癮似的,跟進就是幾下抽過來,也不限著非打在背上,胳膊、腰側、胸口、肚腹,崔有正滾到哪裡,她的鞭子就跟黑蛇似的跟到哪裡,鞭鞭著力,漸漸是道道見血,身上縱橫流淌如蛛網一般。

眼見崔有正已經痛到面色青白、五官扭曲、渾身抽搐,冰兒突然停了手,兀然問道:“你今日真的沒去廚房?”

“奴才沒有去……”崔有正痛到發昏,隨口撒著謊,“倒是那裡原本有幾個小的,上回怨額駙爺罵他們罵得重,不知是不是起了什麼歪心思。”

冰兒做出思索的樣子,崔有正以為說動了她,抹著眼淚爬過來:“奴才深受公主知遇大恩,怎麼能恩將仇報?上回廚下的劉四七拿了一包金銀花似的東西,奴才以為是解暑的藥,問他要了他還藏著不給。主子去他那裡搜一搜,看看東西是不是還在?他每日家怨天怨地的,還揚言要找個人一起死,奴才原以為他是說著玩兒的,哪曉得他會動這樣殺千刀的心思!……”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果然鞭子沒有再落下來。冰兒問道:“看來你也懂些藥性?”

崔有正道:“奴才哪裡懂什麼藥性——”話沒說完,突然驚覺那裡說漏了,抬起頭已經看見冰兒在冷笑,帶著些勝利者的傲慢:“哦,原來你不懂藥性!那是誰告訴你放在我湯裡的是斷腸草?你又是怎麼知道,斷腸草長得和金銀花似的呢?”

崔有正冷汗涔涔而下,張口結舌不知怎麼回答。冰兒好整以暇地居高望著他,他身上的血跡漸漸凝固,新鮮血液的氣味引來草原上的蠅子,繞著他的身子飛來飛去。

“說實話吧,我給你個好死。”

崔有正知道大勢已去,從未想到在宮裡瞧著大大咧咧的那個小丫頭,竟然動起心思來居然夠陰。他俯身在地重重地磕頭,說話的聲音帶著哽咽:“奴才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奴才的娘快要不好了……奴才收了錢,想給娘打口厚實的棺材……奴才鬼迷了心竅,做出這樣罪大惡極的事情。只求主子殺了奴才,千萬不要再株連了……我家裡的哥哥,雖然不孝順,可也是我們崔家唯一的香火了……”

冰兒冷冷道:“你不用跟我夾七纏八說這些閒白兒!生離死別的事我經得多了,你以為你講講自己孝順友悌,我就心軟了不問你的事兒?想我不株連你家人,不讓他們到極邊去過一輩子,你就老老實實給我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警告你,你那點撒謊的伎倆我早看穿了!有一個字不老實,我這條鞭子就能活活抽死你!”

事到如今,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崔有正不過拿錢辦事而已,何必再為別人遮掩,因而道:“昨兒晚上奴才已經睡下了,王爺身邊的管事來找我,找著我也不說話,叫另一個高個子、瘦長臉的漢子過來,遞給我一包草藥,只說吃了會昏睡幾天。他若是告訴我這藥這麼嚇人,打死我也……”

“不要拉扯!”冰兒皺皺眉頭,“那個人還說了些什麼?”

“那個人說話,我聽得不是最明白,不像是平素說官話的,舌頭裡彷彿打繞似的。”

冰兒明白了三分,問:“那個人是不是留絡腮鬍子,一身紫色衣裳?”

“是。公主怎麼知……”崔有正把話嚥下去半截,心裡把楚庫爾十八代祖宗都問候遍了:原來他們裡面原本就有過節,非拿那麼大塊的金子美玉把自己扯進來做什麼?冰兒摘了幾片寬草葉擦淨了鞭子上的血痕,收拾了東西,重新緊了馬匹的腹帶,飛身上馬道:“走吧。”

崔有正愣了一愣,認命地穿上衣服,身上疼得厲害,動一動就宛如針扎似的,衣帶還沒繫好,就聽見冰兒不耐煩的聲音:“快著些!還要我等候你大駕嗎?”崔有正咬著牙關把衣裳整理好,血跡已經幹了,一點沒印到外面。見冰兒的馬已經“嘀嘀”的慢跑起來,忍著痛跟上去。小跑了一段,既是喘得厲害,又是身上道道傷口疼痛難熬,他不由放慢了腳步,抬頭覷見冰兒騎在馬上沒有回頭,突然陡然起了一念,向後輕輕退了幾步,果然沒有被發現,便偷偷脫了靴子,赤著腳毫無聲息地撒開溜號了。

沒走幾步,突然腦後一陣破風的銳聲,隨即腦袋上一輕,旋見自己那頂玉草帽子滾落在地上,上頭生生插著一枝白羽箭。冰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還敢跟我弄鬼啊!你是真想早點去見閻王?再敢這麼著,我就送你後腦勺上一根‘花翎’,讓你美滋滋地去陰間!快些走,不然我拿繩子把你栓馬尾巴上拖著走!”

崔有正今日徹底栽了,只好認命,也不知道接下去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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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了住的地方,冰兒並沒有立即處置崔有正,只道:“這兩日你在我這裡當值,不領腰牌,不許出去。”

又轉臉對一旁人說:“叫卡倫加強巡查,發現陌生的人在網城裡頭出現,立刻來回報我。”一臉峻色,進了自己的蒙古包。

葦兒見她就是鬆了一口氣,先問了餓不餓、累不累一類套話,才壓低聲音問道:“主子,怎麼說?”

冰兒在她面前不大掩飾情緒,低了頭已經有點淚意:“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那麼待他,他居然賣主!我一條命,還值不過那些黃金白玉!”

葦兒亦覺心驚,,見她傷心,少不得又勸慰了幾句,才問:“那崔有正怎麼處置呢?”

冰兒茫然地搖搖頭:“我身邊是留不得他了……”

“身邊自然留不得——”

半句話吞下去沒說,冰兒也自然知道意思,葦兒不是心狠的人,她又何嘗是!冰兒道:“我這裡不能打草驚蛇,暫時還留著他。等這件事過了,再說吧。人是留不得,他的命……我還沒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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