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288頁 英祥笑道(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英祥笑道:“是。這些日子,皇上也算栽培,軍機處和兵部辦準噶爾的事情,都叫兒子一道參與,有時還吩咐學著擬旨,與諸省封疆寫信,把不宜用聖諭的事情以我個人的名義通發下去。現在對準噶爾的情形,我也算知道了七八分,就算這會子披上鎧甲到西邊去,也能立些軍功呢!”

薩楚日勒變了臉色道:“打仗可不許去!我就你一個,如今孫子還沒抱著,你少給我瞎琢磨這些!在京裡當差挺好,人家張廷玉不照樣是伯爵?他出過直隸邊境不?”

英祥心裡笑父親,既想光宗耀祖榮華富貴,又捨不得投身疆場浴血奮戰,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就算是三額駙色布騰當年幾乎是乾隆拱手相送的軍功,到頭來不也是有風險的!不過他知道父親是拳拳之心,也不說破,應聲“是。”

薩楚日勒便道:“你那個新姨娘還行?我倒又看中兩個丫頭,趕明兒給你,早早給我多生幾個孫子!”

“阿瑪,這兒子可當不起!”英祥道,“現如今兩個,已經有點左支右絀了。”

薩楚日勒愣了愣道:“公主妒忌?”

英祥道:“心裡總歸有的吧,不過還好明面兒不顯。不過,有時瞧她樣子落寞,我也有些不忍心。”

薩楚日勒揮揮手道:“你怕什麼!再是公主,規矩她能不守著?再說,如今御前你待得更多,要是她什麼事情過分了,你就找你老丈人評理去!”

“不是怕——”英祥說了半句,但見父親意氣風發的樣子,不由想起了母親,母親倒是一派祥和大度的模樣,可是心裡……他不由有些別樣的念頭。薩楚日勒哪想到他心裡轉了那麼多心思,見他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說:“你既然累了,早些休息吧。女人雖好,也是伐性之斧,還是要保重自己個兒身子。我叫他們給你送點滋補的膏子去,每日家用些,強健體魄呢。”

英祥謝過了父親,退出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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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腳一轉,並沒有往西邊公主府去,而是徑直到了東頭的淺暉院。今日本來該是到正妻那裡的,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在藍秋水那裡更舒服,小豆子跟著他進了二門,英祥道:“你停下吧。機靈點,要是有人問起,只說我到庫裡找件舊物就完了。”

淺暉院一片寂靜,偶爾幾聲鶯囀,從那已經落盡了花的金桂樹裡傳來。英祥進去時,兩個服侍藍秋水的小丫鬟正在抱廈的條炕上打午覺,連自己來都沒發覺。再往裡走,一邊是自己原來的臥室,一邊則是書房,臥室裡香氣嫋嫋,打掃得一塵不染,卻不見人;再往書房一張,藍秋水靜靜地在整理書桌。她還不慣穿旗袍,一身月白緞子窄裉棉襖,繫著玄色棉裙,側影盈盈,顯得瘦怯,在一屋子莊重碩大的紫褐色螺鈿櫥櫃箱籠中,猶似孤鸞在煙霧,梅花浮雲端一般。

英祥輕輕踱過去,從背後握住她的左手,輕聲道:“冷不冷?穿這麼少!”邊問邊在自己溫暖的掌心裡搓那隻手。

藍秋水嚇了一跳似的,右手拍拍胸:“爺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英祥笑嘻嘻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藍秋水比冰兒還矮几分,嬌小玲瓏的,英祥身子弓著,手環在她腰間,輕聲說:“我也才到,看不見你,心裡還挺想的。——你既然已經除服了,何必還穿這麼素?上次額娘賞給你的花緞還有沒有?我那裡還有些好的皮料,等下翻出來給你做冬天的衣服。”輕輕嗅了嗅她領間的香氣,才把目光移到自己的書桌上,只見筆墨紙硯挨次擺好,水洗裡忘記倒掉的髒水也清理乾淨了。而自己讀的書、寫的字,全部整齊疊好,書中還夾著小紙片作為書籤。

“你真是慧秀!”英祥由衷地贊著,果然見那邊臉上又是紅暈疊起,越發覺得愛憐,說道,“不過現在也算是半個主子,何苦每日家這麼累著自己?這些事,吩咐下頭人去做好了。看看,這會子丫頭倒在睡覺,你倒在忙碌,像什麼樣子?”硬拉著藍秋水往臥房去。

藍秋水半推半就,路上,就已經被英祥解開了幾顆釦子,不得已用手掩著領口,等坐到床上,才略略能自主,伸手猶想係扣子,英祥笑道:“我要午睡,你不來幫我?”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忖了忖才彷彿下了極大的決心,放開自己的衣釦,去解英祥的馬褂和腰帶。今日腰帶不知為何系得緊,她解了半天不開,倒覺得他的身體有些異樣,不由脫開手道:“爺還是自己個兒來吧……”話沒說完,就被擁倒在床上“難得打個中覺……晚上還有幾封信要寫,這次不在你這裡寫了,得到公主府去,所以我們……還不抓緊時間……”

藍秋水最裡面著一件猩紅色緞子的裹肚,她的衣服大多簡單得近乎簡陋,唯有這裹肚,繡工極精,包邊極細,一叢叢、一簇簇深淺不一的海棠花,襯著數十種不同的綠色繡成的、碧玉般的葉片,盛放在這猩紅的方寸間,隨著酥胸的一起一伏,花朵光色變幻,如在夢中觀。

英祥舒適地側枕著頭,看著枕邊佳人瑩瑩的汗水和起伏的胸脯,那雙眼睛忽然睜開,帶著些羞臊,淺淺地瞟過來:“爺……我不會伺候……”

“沒有。”英祥探頭在她唇邊輕輕印了一吻,“你伺候得好極了!我知道,為我,你什麼都肯做。”

“是。”聲音越發輕微,那雙並不出彩、但秀麗可人的眼睛也越發顯得明媚。面前的男人冠玉一般的容顏、玉樹一般的身姿,她的手拂在英祥的胸膛上,那裡肌肉堅實,皮膚光滑,真不知是哪一世求來的姻緣!

舒舒服服睡了一個午覺,英祥起來看見藍秋水正自己打水在擦洗,見他的眼睛笑眯眯看過來,藍秋水紅了臉說:“這些事,我不習慣有人服侍。而且,聽說,要躺一躺才留得住……”

英祥笑道:“你真是有心人呢!那你趕緊給我生個孩子好不好?男孩女孩我都喜歡呢!”

藍秋水低著頭淺淺地笑,半天不做聲,突然抬頭問道:“晚上一定要去公主那裡?”見英祥點頭,脫口而出:“你還是更喜歡她是不是?”

英祥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藍秋水自知說錯了話,陪笑道:“那是自然的。我不是吃她的醋。爺能分給我一二分,就是我幾輩子燒香修來的。”英祥恢復了笑容,說:“我知道你很難。不過,她那裡,一是我要說話算話,二來,我跟她是結髮夫妻,也不可能沒有情分。”

藍秋水睫毛亂閃,許久才擠出一笑:“是呢!爺們家重情,女人家才放心。不然,將來又有了新人,我也不知道該給撂到哪裡去了。”見英祥笑了笑起身自己找衣服穿,趕緊上去幫忙。離得近,看得見她的睫毛微微有些溼潤,眼梢嘴角彎彎的在笑,朦朦朧朧仍是含愁,英祥這才明白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的難處,心裡不禁有些酸楚,撫撫藍秋水的鬢角說:“你只需放心一點,我不是薄倖的人,我不會辜負你的。”見藍秋水停下手怔怔的,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只有我了。”藍秋水不由雙目瑩瑩,拉著英祥的手道:“秋水一身、一生,所有一切,無論鉅細,都是爺的!”

英祥頗覺感動,但說好的事情不能不作數,纏綿了一會兒還是離開了,藍秋水去撫平床上搓揉得褶皺的床單,床單上的薰香味是英祥最喜歡的沉香,她的眼淚一滴滴掉落在煙粉色的絲綢床單上,盛開成一朵朵小花,又很快湮掉,在經緯縱橫處化成一小攤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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