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319頁 英祥只覺得腦子裡空蕩蕩的(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英祥只覺得腦子裡空蕩蕩的,手腳冰涼,似乎魂魄都被抽走了。藍秋水可怕的樣子讓他戰慄,他的腳不知不覺地後退,卻碰在桌角,也不知過了多久,見她的手依然執著地伸著,終是不忍,輕輕伸手握住了那暗紫色的冰涼的指尖,指尖猛顫了一下,她的胸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嘶”聲,布著血點的眼睛才終於閉上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隱隱響起了嘈雜的聲音,英祥恍惚地抬起頭,卻見小豆子跌跌撞撞奔來:“爺!爺!不好了!”

“可是這裡……”英祥如在噩夢中沒有醒來,渾身冰涼,頭裡發脹,淚水盈盈望著眼前的小豆子。他看不清小豆子的臉,只能聽見一副哭腔:“是那裡——外頭——不好了!”

“外頭怎麼了?”

等不到小豆子回答,只需揭開門簾,就能瞧見院子角落一群人圍著,咋咋呼呼不歇。英祥頗有內外交困之感,兩廂看顧都覺茫然。小豆子亦瞧見藍秋水可怖的死態,驚呼一聲,但他反倒很快穩住了,往門外推英祥:“爺,裡頭有人收拾,但外頭公主出了事,我們沒有法子了!”

“她出了什麼事?”英祥邊問邊發足向外跑,撥開圍著的眾人,見冰兒蜷縮在地苦痛不堪的樣子。英祥大急,對周圍人道:“你們都是死人?!公主有孕在身,這麼涼的天!”伸手去抱她。卻聽她喑啞的聲音:“別碰我!”

英祥的手縮了一縮,還是執拗地伸出來:“其他事先都不說,你的身子要緊!”她捧著小腹,身體在他懷中顫抖得厲害,而終於“嗚”地一聲哽咽出來,他聽見她依然低啞的聲音從自己胸口悶悶地傳來:“別大動作!我肚子墜得厲害,痛得厲害……”一時間,英祥覺得頭頂往下,如雪水沃過一般冰涼徹骨。順著她顫抖的身體往下看,袍子下截一團濁血,暗沉的血跡透過薄薄的絲綿內絮,在淡淡煙粉色縐紗面料上沿著縱橫起伏的細細褶皺紋路在繼續擴大著,一點點洇開,而越到外延,越顯得血色鮮紅。他連話都說不出來,自己的手臂也如她的身體一樣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旁邊人怯怯地說:“已經去叫郎中和穩婆了,福晉那裡也通知了。……”

英祥強撐著最後一點氣力抱著她站起來,冰兒人已鬆弛,所以疼痛如大浪大潮一般把她劈頭蓋臉地裹住,冷汗像雨一樣佈滿她全身,她用最大的力氣揪住英祥胸口的衣服,無望地盯著他的眼睛,翕動著發白隱青的雙唇,帶著哭腔對丈夫說:“我要這個孩子!我要這個孩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她平素是那麼剛強勇敢的人,此刻說出這樣無力無助的語言,恰如一顆顆鋼釘,敲在英祥的心裡,扎出一個個血窟窿。

作者有話要說:  (1)現代提純的砒霜幾乎是無嗅無味的,不過古代提純技術差一點,在醫書中介紹砒霜會有極淡的辛和苦酸味道。少量砒霜不會致命,傷害性也有限,甚至可以藥用,不用為女主擔心。不過達到致命量以後,在當時基本無解。

☆、夢裡珠玉忽成空(小修)

說話間,福晉已經趕到,見狀亦是唬得幾乎站不穩,狠狠剜了兒子一眼,此刻卻來不及與他計較,道:“傻愣著做什麼?!快把人送裡頭躺著!生生在外面吹風!”英祥卻猶豫道:“額娘……這裡……”福晉怒道:“藍秋水充其量不過是個妾,公主在她屋子裡就腌臢了她麼?!你這孩子!”

“不是的!”英祥卻急得說不出話來,倒是先進去收拾的丫頭一聲驚叫,福晉才明白另有蹊蹺,要緊問了才知道,藍秋水已經慘死其間,雖不知來龍去脈,福晉已是心下發寒,愣了愣道:“那去我屋裡。”

王府裡忙開了。只見幾十只燈籠來回穿梭。福晉的屋裡,重新燃起了熏籠,丫頭們送水遞手巾像流水似的,人人都是一路小跑。英祥被攔在外頭不能進門,五內俱摧,好容易見母親從裡頭出來,要緊上前問:“怎麼樣?!”福晉不及答話,劈臉一個巴掌抽上去,打完自己倒哭了:“孽障!那是你自己的孩子!你都在做些什麼呀!”

英祥從小到大,這是挨的第一次打,痛倒不很痛,可心裡的委屈和酸楚被這一記嘴巴給打得泛了起來,在母親面前也不用強裝著樣子,抱著福晉的腰貼膝跪下來,失聲痛哭:“額娘!我也要這個孩子!我也盼了好久!你叫裡頭人救救他吧!”

福晉今日第一次打兒子,心裡自是急到了極處、痛到了極處,此刻萬般傷心哪裡忍耐得住,想再捶他一頓又下不去手,揪著他的衣領搡了幾回,終於也忍不住淚如泉湧:“保不住了……”

英祥張著嘴怔在那裡,突然膝行著就要往門裡去:“我要去看她!”

“畜生!你消停點吧!”

英祥俯身“咚咚”地給母親磕了幾個頭:“額娘!是我該死!我恨不得這是一場夢,若是能回去,叫我拿什麼換我都願意!”

福晉雖經大悲,畢竟比英祥冷靜點,上前制止了他近乎瘋狂的叩首,竭力放緩聲調道:“裡頭在清理,過一歇讓你進去。——你別忙,我先問你:藍秋水怎麼死的?公主後腰上青了好大一塊,是怎麼弄的?”英祥這才憶起當時的情況,後悔莫及,流著淚把前因後果告訴了母親。

福晉任憑眼淚肆虐,面色冷峻,半天才說:“愛到極處便生毒。太可怕了!你鑄下這樣的過錯,你打算怎麼和皇上交代?!”

英祥哽咽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傻愣愣地搖頭。福晉既是無奈又是傷懷,搖搖頭說:“你們這對冤家!”見裡頭丫頭怯生生地來說:“福晉,整理好了。公主倦極睡過去了。”她對英祥道:“你進去瞧瞧你媳婦吧。等她醒過來,好好給她賠罪。以後的事,就看你們的福分了。”說罷,扶著額頭,幾近暈倒的樣子,她身邊的兩個大丫鬟趕緊上來扶著。英祥含著淚給母親磕了個頭:“兒子曉得。額娘快去休息吧,別弄傷自個兒身子!”

福晉揉揉太陽堂,累到極處一般說:“有什麼事不要顧忌,及時來回報我。你處置不了,別又小事化大了。”

英祥含著眼淚扶著膝蓋進了裡間,這雖不是福晉正寢,卻是一間適意別緻的暖閣,此時天色暗了下來,裡頭的丫鬟點了燈燭。英祥見平日服侍公主的幾個都在抹淚,心裡不由一揪,加快步子趕到床邊,藉著燭光一看,床上那人呼吸急促,雖然睡著了,眼睫仍在抽搐般的顫抖,皮膚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葦兒輕輕到英祥身邊,低聲道:“剛才出血不少。這會兒睡得跟昏過去似的,郎中不知道該怎麼辦,又請了御醫來看。御醫開了方子,說身子骨還是可以慢慢調養過來的,讓公主多休息,莫要煩心。好在掉得乾淨,不影響以後懷孕生產。”

英祥點點頭,探手摸摸她的臉頰和指尖,觸手都是冰涼如牙雕一般,扭頭問:“她是冷麼?”

葦兒道:“屋子裡不冷了,還是失血的緣故。額駙爺今日也……也苦了許久,一會兒用點點心,早些休息吧,旁邊還有床榻,也好將就。晚上奴婢值夜,額駙爺放心。”

英祥搖搖頭道:“今日長夜,必定是闔不上眼睛的。你不用管我,隨便哪裡的粗茶,釅釅地泡壺來,今晚上我在這裡陪她。”他坐在冰兒的床邊,握著她的手,盯著她的臉,心裡是說不出的疼痛與不捨,後悔與期待。突然見她眉頭一皺,嘴唇翕動,忙問葦兒:“她怎麼了?”葦兒早從一邊倒了紅糖水來:“許是渴了。用小匙慢慢喂些水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