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363頁 他第一次服侍人(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他第一次服侍人,幹活幹得實在是差勁,但是依然十分帶勁。冰兒見他裡裡外外到處瞎跑,一會兒過來看小人兒尿了沒有,一會兒又來看自己吃了粥和湯沒有,一會兒見時辰不早了,又去淘米做飯,結果生火的水平太差,弄得堂屋裡一陣濃煙,嗆得咳嗽不已。冰兒見他笨手笨腳地忙碌,又是心酸又是溫馨,她自覺自己身體一向壯實,見小娃娃吃飽睡著了,掙扎著下地想要幫忙,沒成想腳一踏地板站起身,頭裡就是一陣天旋地轉,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在床幫上,竹床嘹亮地“吱呀”一聲,英祥扔了剷刀,飛奔進來看,怒喝道:“說了你不許亂動!給我乖乖回床上躺好去!再下地——”他虎著臉作勢揮了揮巴掌似乎要揍人一般,嘴裡道:“再下地我可生氣了!”

“英祥……”

“冰兒!”英祥哪裡捨得真打她!把她捉到被窩裡掖好被角,,輕輕在她額角一吻,說,“你躺好坐月子。這個月都由我來伺候你!”

“英祥……”

“你別說什麼了!你受了大苦了!放心,我還存了些錢和糧食,夠咱們這個月吃用。我伺候你是該當的!”

“英祥!”冰兒終於急了,“傻子!唧唧歪歪什麼!飯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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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孩子已經滿了百日,雖則家裡窮,之前洗三、滿月一個都沒有做,但到了百日,家裡還是買了些雞蛋白米,算是簡單慶祝,為孩子做個自家的百日宴。

按習俗,百日那天該給孩子命名了。之前都是“寶寶”“乖乖”“兒子”“娃娃”地隨口亂喚,自此,孩子將有個一個正式名字,跟隨著他一輩子。

起名這樣的大事,自然還是父親做主,何況冰兒自知讀書不多,也怕弄出一個貽笑大方的名字來。英祥愛惜地撫著兒子剛剃得鋥亮的小腦門兒,對妻子商量道:“原本我們在科爾沁,也就是依著父母的期望起個蒙古名兒就罷了。後來我額娘讀書讀得多,喜歡按漢人那套,不光是名字要用漢名,要有表字,還給後輩們排了輩分字眼。我這一輩是‘英’,下一輩是‘奕’。我在想,娃娃出生那天恰巧是雨雪霏霏的天氣。《采薇》有云:‘今我來思,雨雪霏霏’,我們的孩子們的後一個字眼就犬雨字頭’,這個就叫‘奕霏’吧?”

冰兒仰著頭想了想以前背得一知半解的《詩經》,過了一會兒才斜著眼睛看著英祥笑道:“‘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烈烈’。你想家想得很了吧?”

英祥自失地一笑,點點冰兒的腦門道:“你的記性都用在打趣我上了?你不想家麼?只是有家不能回,我父母也不知道我們已經有後了。而我,也只好‘此心安處是吾鄉’,安安分分待在這裡罷了。”

冰兒見他說到最後,免不了的有些落寞神色,猜想自己臉上大概也是同樣一般的,嘆口氣道:“挺好的名字!其他好我也不懂,反正博奕霏念起來還挺上口,就這麼叫吧。”

兩個人強作歡樂,熱了一些黃酒,蒸了一碗雞蛋,煮了一些白飯,加上青菜豆腐等,也算為兒子博奕霏熱鬧了一番。床上嬰兒,尚不知人間冷暖,但見爺孃都在身邊陪著自己,心花怒放,揮動著小手小腳笑起來。他雖是個早產的孩子,但經過三個月的精心餵養,已經長得很飽滿了,寬額廣頤很像父親,眉眼漂亮又像母親,除了還略微顯得瘦弱些,十足是個惹疼的寶寶。

英祥逗弄了一會兒兒子,又道:“如今開了春,活計也漸漸多了,不過做腳伕若不弄鬼,實在掙不到太多的錢,我尋思著,日後還是需要想想其他路子才好。”

冰兒笑道:“連你這讀孔孟的愷悌君子都曉得要弄鬼才有錢賺,怪不得人家都說:‘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

英祥不由上來胳肢她:“哪個‘無罪也該殺’?我倒沒有聽清楚。要麼娘子再說一遍?”

冰兒最怕被撓癢癢,笑得發喘,連連討饒,睡在床上的奕霏以為父母又在逗他玩,高興得手舞足蹈,笑得露出沒長牙齒的齦床,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正在融融穆穆間,聽見門被敲響了。英祥含著笑放過了妻子,前去開門,臉上還沒收掉的笑意卻僵住了,好一會兒方冷冷道:“包三爺,有何貴幹?”

包彭壽帶著兩個跟班,經了一冬的臉更加粉潤飽滿,兩頰幾乎要掛了下來。他皮笑肉不笑道:“喲嚯!如今你的日子還真過得!——這酒還真香呀!”

英祥見他似乎要進門,伸手把門一攔,道:“包三爺應該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我們窮門小戶,不敢沾惹您,有什麼先說清楚!”

包彭壽道:“我算著今兒是你兒子百日,來送禮來的。”他舉起手中一個細細的小銀鐲子,顯擺似的搖了搖,然後便把那越發肥碩的身子擠了進來,到床前看了看孩子,嘖嘖讚了幾聲,把銀鐲子塞在孩子的小枕頭下面。銀傢伙大約是有點冰,小奕霏不舒服地哭了起來。冰兒一把掏出鐲子,“砰”地往地上一扔,峻聲道:“謝謝!”不是感激,而是拒絕。包彭壽臉上有些下不來,拾起鐲子說:“這可真是銀的!你們見過沒?”

冰兒冷冷道:“金的銀的玉的,老孃都不稀罕!”

包彭壽聽她說話,不由酥了半邊,扭頭瞥見英祥抱著胸耽耽地看著自己,沒敢太過分,吹了吹鐲子,故作語重心長狀,道:“要說我們,也算是因緣際會,平白弄得白眉赤眼兒的,何苦來!難道你們日後就沒有求我的時候?鄰里間本就是互相幫襯才是,對啵?按說這個孩子,當年還有我的功勞……”

他話沒說完,冰兒就一口啐上來:“放屁!我生孩子,你有什麼功勞?!難不成我該謝你抽我那一棒子?”

包彭壽涎著臉笑道:“那根玉棒子的來由,我後來可沒有報官!你男人一拳頭把我肩膀上打青了一大塊,我也沒有計較……”

“你去報官好了!”英祥已經十分不耐煩,大大地拉開門道,“請吧!”

包彭壽遷延著不肯,唧唧歪歪繞了半天圈子,英祥才明白他的意圖,還是試圖勸說英祥把冰兒典給他,把許的銀子加到了二十兩,口沫橫飛地說:“博英祥,你也別太不識抬舉!你去問問,典堂客典十年八年的,有出到過這個價錢的沒有?!我是看你家窮,如今又多了一張嘴,真真是好意!到我家,你堂客天天都有肉吃,穿的都是綢緞,你做夢想到過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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