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雯眼睛裡立刻水汪汪的:“不要!還是讓爹爹打吧,娘身子骨不好,別累到了!”
“累不壞!”冰兒一把捉過奕雯的手,見她掌心只是微微泛點深粉色,不由對英祥嗤之以鼻,舉起戒尺道,“你爹寵你寵得沒邊兒!你知道這把戒尺,當年你果洛瑪法打我,可是從不容情一點點,四五下鐵定青腫成一片,哪有這麼好受!……”她嘮嘮叨叨說著,眼光卻突然瞥見奕雯的手腕,不由問道:“這怎麼還包紮上了?傷口不是得透氣才好麼?”三下五除二把白布扯脫了,但見奕雯原本紫腫成一片的傷口已經消了腫,流膿血的地方也收幹了。
冰兒怔了怔,丟開戒尺,手指按在奕雯的橈骨側為她把脈,臉上漸漸帶了奇色,抬眼問道:“是誰給你包紮的?”
奕雯眨眨眼睛:“大約是救我的人吧?”
冰兒拿起包紮用的白布在鼻子前嗅了嗅,忙對英祥道:“你快去看看,那個救奕雯的人有沒有走!若是沒走,就說我這會兒就要見他!”
嘎必雅圖沒有離開,還在那裡與奕霄客氣呢。聽聞裡頭宣召,他不由有些緊張,好在見到英祥與冰兒,都是一臉和氣,先謝過了對奕雯的搭救之恩,冰兒又問道:“奕雯手腕上的傷口,是不是你給她包紮用藥的?”
嘎必雅圖低著頭道:“是草民的姐姐寶音其其格給小格格包紮用藥的。姐姐自小和母親學習了一些草頭方子,日常小疾和蛇蟲叮咬之類都不在話下。不知道是不是不合適?”他抬起亮晶晶的一雙眸子,似乎有些緊張奕雯,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發問。
冰兒欣慰笑道:“怪不得!奕雯是被劇毒的蛇咬傷,我之前用藥,只能緩解,但你姐姐這個方劑,用得巧妙,有幾味西域草原獨有的藥材,我也沒有想到,也沒有見識過,倒恰恰好能夠對症!可否請你姐姐到我們這裡做客幾天,繼續為奕雯鞏固治療,若是能拔去蛇毒,我定當重重感謝你們二位!”
這樣的舉手之勞,嘎必雅圖自然應聲答應。奕霄聽說妹妹有治,欣喜異常,專程派人用車馬去迎接寶音其其格,又為嘎必雅圖姐弟收拾下豪華的蒙古包供他們暫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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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乾隆四十一年的夏季,皇帝巡幸駐蹕於承德離宮,依著當年的風俗,蒙古王公按年頭輪班覲見,而乾隆早在從京城出發之前,就著人快馬馳驛,特命奕霄前往承德。
萬樹園大宴後,略飲了一些玉泉酒的乾隆面色紅潤,笑吟吟在御幄中看著跪坐在面前暢飲的朝中大臣和蒙古王公們。奕霄幾乎是他們中間最年輕的一個,但兩年多的時光把他磨洗成一個軒昂而沉穩的青年,冠玉一般的面龐在青色寧綢蒙古袍子的映襯下,別有挺俊疏朗的氣質。
宴畢,乾隆身邊的太監一溜小跑到奕霄身邊,諂笑道:“王爺萬福!萬歲爺在御幄裡,巴巴地念叨著想見你呢!”
奕霄進了御幄,撩袍行了大禮請安。乾隆滿足地望著他,和聲道:“到朕的身邊來,叫朕好好瞧瞧你!”奕霄依言上前,乾隆仔細端詳著他,點點頭說:“好像瘦了一些,在那裡不適應麼?”
“還好。”奕霄笑道,“雖然偶爾也有些蓴鱸之思,不過‘此心安處是吾鄉’,心裡不餘不快活的事兒,日日吃牛羊肉、飲酥酪也不覺得難受。只是偶爾還會思念西湖的醋魚和蓴菜,思念孃親親手做的燉篤鮮和糟黃魚。這次剛到承德的時候,臣立馬找了幾家江南菜館,好好地饕餮了幾頓,聊解相思之苦。”
乾隆聽他說話輕鬆而風趣,顯見的日子確實是舒心,不由也是開懷,又問:“家裡都好?”
“嗯!”奕霄由衷地露出笑容,唇角兩團小渦隨著笑意時隱時現,“奕雯的毒給治好了,孃的身子也一天健旺似一天。還有……”他突然有些忸怩,抿著嘴帶著些羞澀的笑,卻也忍不住要把好訊息與“果洛瑪法”分享:“臣……臣也做了父親。福晉顧氏為臣生了一個女兒,剛剛百日,已然會笑了。”
乾隆聽著這些個好訊息,陪著奕霄一起“呵呵”地喜笑,那些令人傷懷的往事隨風一般飄走,如今剩下的都是美好,多好!他笑著說:“這樣的喜事,以後要寫請安折報於朕知曉,也好與你們同樂!”轉臉吩咐到行宮的庫房找些金玉的玩器,給新得的重外孫女添賞。
奕霄忙謝過了皇恩,忖了忖又道:“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
“臣就藩時,皇上曾和奕雯說過,如果她能夠在草原遇到一個相合的男子,就當適人。如今……想請皇上賜婚。”
乾隆不由大感興趣:“真的?她肯?是怎樣一個男子?”
奕霄的眼前出現的是嘎必雅圖,他和姐姐搬來後,悉心為奕雯治傷,知道奕雯喜愛自由、貪玩,嘎必雅圖就自願成了她的護衛,時時陪同守護著她。
那日奕霄親眼看見,愛鬧小脾氣的奕雯又為一件小事大發嬌嗔,連英祥都氣得甩手道:“你姥爺賞的戒尺又有一陣沒用上了是不?仔細你娘知道,她可饒不了你!”
奕雯嘟著嘴道:“反正我是舅舅不疼、姥姥不愛!反正除了……也沒有人容得下我!”
“除了”後面是誰,大家都明白,眼見奕雯想到那個人,眼圈就是一抹紅,抖著嘴唇終於忍耐不住,怕人看見她的淚光,扭身離開。奕霄正想喚人攔住要去騎馬撒氣的奕雯,卻見嘎必雅圖一個箭步趕上去,拉住奕雯的馬韁,嚴肅中帶著懇切:“小格格,你這就不對了!”
“滾開!我對不對,輪不到你來管!”奕雯扭了兩扭,見奪不過韁繩,氣得舉起馬鞭,但是半天也沒有揮下來。
嘎必雅圖不卑不亢抬頭凝視著她,一手緊緊握著韁繩,一手輕輕撫著馬頰,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誰說沒有人容得下你?你看看,扎薩克裡,大家都容讓你,也——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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