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煉點點頭:“臣知道。”
“你是錦衣衛千戶,正五品。安德縣知縣,正七品。你這是降職,你知道嗎?”
沈煉又點點頭:“臣知道。”
“安德縣在雲南,路途遙遠,瘴癘橫行,前任知縣就是死在那兒的。你不怕?”
沈煉沉默了一會兒,說:“殿下,臣不怕。”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沈煉,你跟朕說實話。你為什麼想去?”
沈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殿下,臣在錦衣衛這些年,辦了不少案子,見過不少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臣見過貪官汙吏,見過高利貸逼死人命,見過惡霸橫行鄉里,見過百姓無處申冤。每次辦完案子,臣都在想,要是那個地方有一個好官,那些人,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也知道,安德縣窮,苦,沒人願意去。可正因為沒人願意去,臣才想去。那些百姓,他們也是大明的百姓,他們也應該有一個好官,替他們做主。”
朱和壁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沈煉,錦衣衛千戶,辦過多少大案?
楊開忠、李滿倉、趙天賜......哪一個不是他親手查辦的?他只要繼續幹下去,等駱炳退了,下一任錦衣衛指揮使,很可能就是他。
可他放棄了。
放棄了大好的前程,放棄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放棄了一切,要去那個窮鄉僻壤,做個七品知縣。
為什麼?
就因為那些素不相識的百姓?
朱和壁忽然想起父皇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人,天生就是幹大事的。”
沈煉,就是這種人吧?
他深吸一口氣,問:“沈煉,你決定了?”
沈煉點點頭:“臣決定了。”
“不後悔?”
“不後悔。”
朱和壁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敬佩,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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