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親手批的條子,一筆一筆,他怎麼會不認得?
可他不明白,這些賬目怎麼會落到朝廷手裡?他明明讓人銷燬了!
他不知道,沈煉查賬的時候,是從那些包工頭手裡查出來的。
那些包工頭,手裡都有楊開忠批的條子。楊開忠讓他們幹活,說銀子隨後就付。
他們等啊等,銀子一直沒付。他們拿著那些條子,不知道該找誰要。
沈煉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二話不說,把條子全交出來了。
鐵證如山。
楊開忠癱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刑部尚書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拿起第三份東西。
那是倖存者的口述,是一個個名字,一個個故事。
“楊開忠,”刑部尚書的聲音低沉而沉重,“洙水河垮堤,淹死兩百三十六人。這些人,你認得幾個?”
楊開忠低著頭,不敢看那些名字。
“你不認得。”刑部尚書替他說了,“你一個也不認得。可他們認得你。他們知道,是你不修河堤,是他們被洪水淹死。他們臨死前喊的是什麼?你知道不知道?”
楊開忠渾身發抖。
“他們喊的是——救命!”刑部尚書的聲音陡然提高,“可誰能救他們?河堤垮了,洪水來了,誰也救不了他們!”
堂中一片死寂。
楊開忠伏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刑部尚書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楊開忠,你還有什麼話說?”
楊開忠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案子審了三天。
三天裡,楊開忠的罪狀一條條被證實。
侵佔民宅、挪用公款、翫忽職守、致人死亡。
每一條,都夠他死一次。
三天後,判決下來了。
楊開忠,斬立決。
抄沒家產,妻兒流放三千里。
所有涉案的官員,一律嚴懲不貸。
判決宣讀那天,楊開忠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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