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1章
他走到帳篷區,解開一捆帳篷的布帶,抖開一角看了看布料有沒有發黴的痕跡,又疊好重新捆上,把布帶重新系緊。倉管員站在旁邊,等他檢查完,合上巡查簿,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保定備荒倉,物資齊全,狀態良好。”
他把巡查簿遞給倉管員,在落款處簽了自己的名字,又在旁邊添了一筆:“棉被可適當增加五十床,以備不時之需。”
倉管員應了一聲,接過巡查簿,看著他走出倉庫大門,又檢查了一遍藥品區的密封情況,然後鎖好門,將鑰匙掛回值班室的牆上。
糧袋上印著各地糧倉的名稱和年份。有些糧袋裝的是去年新收的麥子,有些裝的是一兩年前的老糧,每隔一段時間就被翻曬和更換。
它們在備荒倉裡整齊地碼放,等著被重新分配運往該去的地方。每一袋糧食的米袋布料都縫著專門的標籤,上面寫著入庫日期、產地和糧食品種。
邊角還蓋著一枚硃紅的小印,是管轄糧倉的府縣印章,印跡雖然有些淡了,但字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見,像是那些在貨架上沉默不語的稻穀,也各自帶著自己的來歷。
一個傍晚,工部某個官員路過歸德府備荒倉時,正好看見倉管員老周正在門口翻曬一批換下來的舊糧袋。他停下來看了一會兒,認出了其中幾袋上的字樣,便走過去跟老周閒聊了幾句。老周沒說什麼,只是把翻檢好的舊糧袋疊齊,用草繩紮緊,放回庫房裡專門放舊糧袋的架子上。那官員站了一會兒,看他把袋子歸置好才離開。
黃河沿岸又新建了幾座備荒倉。這次建的比第一批更靠近河堤,位置選在比河床高出幾丈的土臺上,牆壁厚實,屋頂用了兩層灰瓦,
中間加了防潮層。工程收尾時,負責施工的官員站在倉庫前看了一會兒,又繞著倉庫走了一圈,確認外牆的灰泥已經乾透了,屋頂的瓦片對齊了,簷口的排水槽也已清理乾淨,才點點頭轉身走了。
幾隻麻雀從田埂那邊飛過來,落在圍牆的牆頭上,歪著腦袋看了看那些新砌的磚縫,又撲稜著翅膀飛走了。
黃河的汛期已經過了,水面比夏季低了許多,河灘上露出大片的沙洲,上面長著些稀疏的水草。那些新建的備荒倉立在河岸的高處,灰瓦青牆,遠看像是從河堤上長出來的民居。
偶爾有人在堤上走過,會在倉庫門口停一下,手搭涼棚朝那邊望一眼,然後又繼續走他們的路。風吹過河面,帶著沙土的、溼潤的氣流沿著堤坡升上來,撫過倉庫的屋簷和牆角,像是在替整片堤岸確認它們的存在。
陳縣也在備荒倉系統中分到了一席之地,倉庫規模不大,選址在一處廢棄的舊校場裡。
縣衙的師爺特意在庫裡留了幾排空架子,備著以後添置棉被和帳篷。完工那天,知縣站在空蕩蕩的倉庫裡,對旁邊的師爺說:“但願這倉庫永遠用不上。”
師爺說:“用不上最好。但備著,心裡踏實。”
知縣沒有再說話,只是望著那排空架子看了片刻,才轉身走出倉庫。
過了幾個月,倉庫裡陸續裝了一些東西。幾袋新糧、一捆帆布帳篷、幾箱基礎藥品,分批運來,在貨架上各自佔據了一個位置。
它們安靜地待在自己的角落裡,像是一些還沒有被喚醒的存在。倉管員每隔幾天去檢視一次,擦拭貨架上的灰塵,開啟窗通風,確認所有物資的數量和狀態,然後鎖上門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