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6章
有一回,孫旺財在旁邊小聲問了一句:“萬歲爺,還要繼續找嗎?”
朱興明搖了搖頭:“不用了。”
他沒有說為什麼,只是望著窗外那片正被風吹動的樹梢,像是已經在那陣風裡找到了可以放手的理由。
在很遠的一座山裡,餘懷真在一座小廟裡住了下來。這座廟比之前那座土地廟稍大一些,但同樣破舊,屋頂有幾處漏雨,牆根長滿了青苔。
他沒有去修它,只是在偏殿裡鋪了一張草蓆,每天清晨打坐,午後去山裡採藥,傍晚回來時會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一會兒,看著暮色從山頂慢慢漫下來。
山下的村子裡有人聽說山裡住了一個採藥人,偶爾會上來看病。他從不收錢,有時會留下幾包草藥,有時只囑咐幾句,從不接受酬謝。
村裡人問他的姓名,他只說姓餘,讓村民叫他餘先生即可。那座破廟漸漸被人收拾出來,漏雨的屋頂補了幾片新瓦,門口的石階也被掃乾淨了。
沒有人記得他從哪裡來,但也沒有人在意。他坐在門前石階上,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影,目光比從前更安靜了,像是那扇已經關上的門,終於被風從外面輕輕帶了一下,徹底合緊了。
訊息傳回京城的時候,朱興明正陪崇禎在御花園裡散步。孫旺財站在假山旁,把山西那邊送來的最後一份報告唸了出來。報告裡說那個疑似餘懷真的人已經在山裡住下,不再移動了。
朱興明聽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應一件他已經預料到的事。
崇禎慢慢走著,沒有問那是誰的訊息,也沒有回頭。日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的肩頭,影子在青磚地面上拉得又輕又長。
他沒有問那是誰的訊息,也沒有去辨認那些字的輪廓,他只是沿著那條被樹蔭覆蓋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腳步比過去任何一年都更穩。
餘懷真正式在那座破廟裡住了下來。廟不大,正殿已經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幾根歪斜的木柱撐著一片殘破的屋頂,倒是偏殿還算完整,三面牆都在,屋頂雖然漏雨,但還能遮一遮風。
他花了兩天時間,用竹竿和乾草把漏雨的地方補了一遍,又用石塊在牆角壘了一個簡易的灶臺,從山下背了一口鐵鍋上來,算是安了家。
山裡很安靜,鳥鳴和風聲是這裡最響亮的聲音。
他每天的生活簡單而有規律。天剛亮就起床,打一套拳,用山泉水洗一把臉,然後坐在偏殿門口的一塊石頭上,攤開一沓厚厚的毛邊紙,開始寫東西。
那些紙是他從山下小鎮的雜貨鋪買的,兩文錢一沓,紙面粗糙,吸墨很快,字跡會微微洇開,可他不介意,他來山裡就是為了寫一本書的,一本把他這幾十年來行醫的經驗、見過的病例、用過的藥方,以及那些從嶗山老道長那裡學來的東西,一點一點記下來的書。
他寫得慢,每天寫上幾頁就停下來,把寫好的紙鋪在石板上晾乾,然後收進一個布袋裡。
布袋越來越鼓,他的字也越寫越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