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7章
李繼業說:“會一點。”
老師傅扔了一把舊錘子過來:“試試。”
李繼業接住錘子,走到鐵砧前,從爐子裡夾出一塊燒紅的鐵坯,放在砧上,掄起錘子敲了下去。
錘聲沉穩,節奏均勻,落點準確,每一錘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老師傅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留下吧。管午飯,月錢二百文。”
李繼業放下錘子,說了一句:“成。”
他心裡清楚,這活兒並不賺錢,但不引人注目。
一個在鐵匠鋪打鐵的粗人,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鐵匠鋪的老師傅姓吳,六十來歲,在京城打了四十多年的鐵,手藝不錯,脾氣也直。
他不問李繼業的來歷,也不問他的過去,只要活幹得利索就行。
李繼業在鋪子裡待了下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生火、燒爐、掄錘,中午在鋪子後面的一間小屋裡吃一碗麵條,晚上收工後鋪一塊草蓆,就著爐火的餘溫睡在鋪子裡,把包袱枕在頭下,從不離身。
他很少出門,也不跟街坊鄰居閒聊,收了工就在鋪子裡坐著,擦擦工具,整理一下鐵料。
吳師傅有時候會跟他說幾句話,問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從哪裡來的。
李繼業只說:“老家河南,沒什麼人了。”
吳師傅聽後也不再多問,只是偶爾在吃飯的時候多給他加一碗菜。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繼業逐漸融入了這條巷子的背景。巷子裡的街坊們都知道鐵匠鋪新來了個幫工,話不多,活不賴,見了人也不抬頭。
有人問過他姓什麼,他隨口答了個“劉”,從此附近的人都叫他“劉師傅”,他也聽著,應著,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收工後的夜晚,街巷裡的喧囂漸漸平息下來。其他工匠和鄰居陸續都回家了,鋪子裡只剩下李繼業一個人。
他坐在爐邊的矮凳上,藉著牆上那盞油燈的光,把他那本已經翻得舊舊的小冊子從包袱底拿出來看一會兒。
冊子裡是他逃出洛陽前抄錄的一些東西,上面記著一些地名和人名,有些已經用不上,有些或許還能用。
他把那些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記在腦子裡,然後把冊子重新卷好塞進包袱的暗格裡。
他起身走到門口,靠在門框上,望著巷子口的燈光。
京城的夜晚比洛陽熱鬧,遠處有電車叮叮噹噹的聲響,有行人談笑的聲音,夾雜在夜風裡,隔著幾條巷子傳過來。
那些聲音聽起來那麼遙遠,又那麼平常。他有時候會想起洛陽,想起兵工廠裡那些工匠們埋頭打鐵的側影,想起煤窯地下那些冰冷的槍管,想起那個月夜他匆匆撤離時最後回頭望見的廠區煙囪。
那一次轉身之後,他已經不是那個坐在辦公室裡畫圖紙的廠長了。
現在他只是一個在京城鐵匠鋪裡掄錘子的幫工,姓劉,來歷不明,沒人問起,也沒人在意。可他自己知道,他來這裡不是來打鐵的,他還沒有等到那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