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9章
帳篷區的一角,有兩個人架起了一口大鐵鍋,裡面煮著濃稠的米粥,旁邊有人維持著隊伍秩序。
一個老婦人打了兩碗粥,端著走回自己的帳篷,把一碗遞給坐在毯子上的小孫女。
小孫女接過碗,小心地捧著,低頭喝了一小口,抬頭看了看奶奶,又低頭繼續喝。老婦人蹲在旁邊看著她,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
孩子沒有抬頭,只是繼續小口地喝著那碗粥,像是在用那一點溫熱的觸感確認自己還能喝到一口熱的東西。
帳篷區裡逐漸出現了一些小型的臨時集市。有人擺出自家帶來的陶罐換幾把鹽,有人拿一條還算完整的舊被褥換兩升米,還有些人什麼也不賣,只蹲在路邊擺出幾塊粗布和幾枚銅錢,沉默地守著那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整個營地在緩慢地運轉著,帶著一種謹慎的、試探性的秩序。
寧壽宮裡的樹影已經長了不少。朱興明靠在榻上,手裡沒有拿書,也沒有拿茶,就只是坐著。
孫旺財站在旁邊,把這些天災區的訊息一件一件輕聲念給他聽,唸到物資運抵安置點、帳篷區擴大了、鐵路維持暢通時,才停下來等他開口。
朱興明說:“你繼續說。”
孫旺財又說了一些細節,然後又停了下來。朱興明依然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沒有轉頭,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百姓們能活著,能有一口熱飯吃,比什麼都強。”
孫旺財輕聲應道:“是。”
朱興明沒有再說話。他依然望著窗外那片被風吹動的葉子,心裡想的是那些已經看不見的河堤和那些被水沖走的村莊。
大明比以前強了,可天災依然無情。只不過這一次,百姓們能活下來,不像過去那樣只能靠賣兒賣女或者活活餓死在逃荒路上。這讓他覺得那些年埋頭修堤、整頓吏治、修鐵路、建糧倉,總算沒有白費。
歸德府的黃昏來得比京城早一些。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去,帳篷區裡的炊煙已經開始升起來了,稀稀落落的,在晚風裡散成淡淡的青灰色。
趙老栓蹲在自己的帳篷門口,面前擺著一碗稀粥和一小碟鹹菜。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粥還溫著,鹹菜有點鹹,可他已經習慣了。
他旁邊坐著同村的一個年輕人,碗裡的粥已經喝完了,正用手掰著一塊雜糧餅,一點一點往嘴裡送。
遠處的鐵路線上,又一列賑災專列正緩緩駛過。車頭噴著白煙,車輪壓過鐵軌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又向遠處傳去。車廂裡不知道裝著什麼,可能是糧食,可能是藥品,可能是帳篷。
趙老栓望著那列緩緩遠去的火車,直到它消失在黃昏的霧靄裡,才收回目光,低頭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了。
他把空碗放在旁邊,抬頭望了望天。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帳篷區裡亮起了零星的火光,有人在生火做飯,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哄孩子睡覺。
趙老栓站起來,轉身走進帳篷,在鋪好的草墊上坐下來。他拉過那床分來的棉被蓋在腿上,靠著身後的木箱,閉上眼睛。帳篷外那些模糊的聲響——鐵鍋碰擊的輕響、孩子的哭聲、遠處火車的聲音——漸漸模糊成一團。
他想著明天該去領什麼、帳篷口缺根繩子、等水退了能不能找回點東西。
想著想著,就沉沉地睡了過去。他的呼吸平穩下來,在漸涼的夜色裡,那一點暖和的氣息輕輕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