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9章
朱和壁盯著他看了很久,彷彿要穿過那道平靜的聲線確認他的兒子究竟還有多少沒有出口的話,然後緩緩開口:“來人,把皇太孫押入東宮偏殿,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朱怡鑠被帶下去後,朱和壁獨自留在殿中。
他在案前坐下,沒有再去翻那份供詞。
他聽到院子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鐵鏈的碰撞聲和門閂落下的聲響交替傳來,然後是一片安靜。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又重新睜開,看向門口。
朱興明走進來時,朱和壁沒有起身。
朱興明走到他面前,沒有看那份供詞,也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站定:“你關了你兒子?”
朱和壁說:“是。”
朱興明沒有再說第二句話。他抬起手,一個耳光落在朱和壁臉上。
聲音清脆,在空曠的殿中迴盪。
朱和壁被打得偏過頭去,愣住了,臉頰上浮起一道紅痕。朱興明看著他:“你是他父親,也做了這麼久的太子。一個司禮監太監幾句話,就能讓你關了自己的兒子?”
朱和壁沒有說話。朱興明又把那份供詞拿起來,翻到李源口供中關於朱怡鋮“在東華門外親自交藥”的那一段。“八月十九午時下毒,八月十九才給藥?鑠兒若真想動手,會用這樣一個欠了賭債的太監?他若真想動手,會讓人在廚房外面攔下那碗湯?”
朱和壁的呼吸沉了下去:“可李源指認了......”
朱興明打斷他:“指認了。可有物證?書信、印信、信物,拿得出來嗎?鑠兒說他這段日子夜間不曾出過東華門,可有記錄?”
朱和壁沉默了一會兒,像在重新打量那些他曾以為足夠確鑿的證詞:“父皇......兒臣......”
朱興明看著他:“你的兒子,你要自己查清楚。那份供詞先放著。等查清楚了,再決定怎麼處置。如果他真有罪,朕不會偏袒他。如果他沒有罪,你要還他一個清白。”
朱興明說完轉身走出正殿。他的腳步在空曠的廊下漸漸遠去,像是那道已經合上的門縫裡滲進來的風,終於把滿殿的燭火吹得同時彎了一下腰。
朱和壁在殿中站了很久。他的臉頰還在發燙,可那股痛意反而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的夜色,重新回想了一遍整件事的經過——從沈小小發現雞湯有問題,到春蘭警覺,到王太醫驗出紅花,到錦衣衛搜捕李源,到李源供認,再到那份指向朱怡鋮的證詞。
他忽然意識到,整條證據鏈缺失的環節太多了。
李源口中所說的那些夜間巷口送藥,明明有時間和地點,卻找不到任何旁證;那份賬冊上的銀兩數額看似清晰,可他兒子要做這樣的事,會用這種既無保障、也無退路的方式?
他轉身走回案前,讓人叫來李成,態度比之前平靜了許多:“李源現在關在哪裡?”
李成說:“北鎮撫司詔獄,牢門緊鎖,日夜有人看守。臣已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朱和壁說:“再審他一次。問清楚那包藥粉是怎麼來的,誰給他的,什麼時間、在什麼地點。鑠兒說那段時間夜間不曾出過東華門,你派人去查一查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