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7章
她在石凳上坐下來,倒了兩杯茶。茶杯在月光下冒著淡淡的白氣,像兩道正在緩慢散開的問號。
朱怡鑠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帶著一股清苦的餘味。
楚月沒有喝茶,只是握著杯子,望著遠處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影,像在辨認一道已經很久沒有翻開過的摺痕:“我小時候經常一個人跑到山上去。那時候覺得山很大,路很長,怎麼走都走不完。”
朱怡鑠說:“現在呢?”
楚月說:“現在覺得山還是很大,但路沒有以前那麼長了。”
她說話時目光依然望著那片山影,像是要用那段被月光拉長的視線替自己重新測量那道舊影與當下的距離。
朱怡鑠沒有接話,只是也望著那片正在被月光描淡的山影。
第二天一早,他們策馬沿著山路往青峰山上去。
山路蜿蜒曲折,越往上走視野越開闊。快到山頂時,路邊出現了一棵老松樹,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樹皮皸裂如鱗,枝丫斜斜地向一側伸展開去,像一幅被風反覆修改過的舊畫。
楚月在老松樹前勒住馬,翻身下來,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她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像是在用那道已經被磨過很多遍的樹皮表面替自己確認著某段尚未被翻開的記憶。朱怡鑠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你以前來過這裡。”
楚月說:“來過。很久以前了。那時候這棵松樹還沒這麼粗。”她在樹下站了一會兒,轉身沿著來路往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輕鬆一些。
楚月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她回過頭:“你猜我剛才在想什麼?”
朱怡鑠說:“猜不到。”
楚月說:“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不用再躲了,我也要在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住下來。養幾隻雞,種幾棵果樹。”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不像是在說給他聽,更像是在跟腳下的碎石和路邊的樹影說著話。
朱怡鑠沒有接話。楚月也沒有等他回答,繼續沿著山路往下走。
那道聲音正在逐漸變淡,像是已經被山間的風接了過去,正在慢慢地散進那些尚未被命名的山谷裡。
傍晚時分,他們回到山腳,在路邊一處山泉邊歇腳。
泉水從石縫裡流出來,匯成一小潭,清可見底。
楚月蹲在潭邊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然後潑了一點在臉上:“這水真涼。”
朱怡鑠也蹲下來洗了把臉,水確實涼,帶著石頭和青苔的氣息。
楚月忽然站起來:“你臉上有水。”
她伸出手,在他臉上胡亂抹了一把,力道不算輕,像是在替他擦掉什麼朱怡鑠被她抹得偏了一下頭:“你這是在擦臉還是在打人?”
楚月說:“差不多。反正你皮厚,不礙事。”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把手上的水珠甩了甩,站起來往馬那邊走。那道正在被夜風慢慢吹乾的水痕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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