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7章
淮安城外。天色還沒完全亮透,運河上的霧氣正沿著水面緩慢升騰,把遠處的船影和岸邊的柳樹都籠罩在一層淡灰色的薄紗裡。
朱怡鑠牽著他的馬,站在運河邊的一條岔路口前,馬蹄在溼漉漉的泥地上踩出幾道淺淺的蹄印。
伍六七站在他身後,揹著那隻舊包袱,手裡攥著一封信。
信是朱怡鑠連夜寫的,寫給宮裡報平安用的,地址落款是安化縣驛站——那是往京城送信的必經之路,也是朱和壁與他約定好的聯絡點。
朱怡鑠說:“你騎我的馬去安化,把信送到驛站,然後回來找我。”
他把韁繩遞過去,又補了一句:“路上不要耽擱,送完信就回來,我在前面等你。”
伍六七接過韁繩,沒有多問,翻身上馬:“殿下,您一個人走,千萬小心。”
朱怡鑠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去吧。”
伍六七沒有再說什麼,策馬沿著官道向北而去。馬蹄聲在清晨的薄霧中漸漸遠去。
朱怡鑠看著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然後轉過身,沿著另一條路朝西走去。他走得不快,也不急,像是終於卸下了一件多餘的東西,腳步比前幾日輕快了許多。
那匹被他留下的馬已經在伍六七的胯下拐過了第一道彎,蹄聲融進了清晨的風裡。
朱怡鑠站在岔路口,等那道已經消失的蹄聲徹底被晨霧吞沒後,才轉身沿著土路往前走去,像終於用那段不再需要被頻頻回望的間距,替自己的行程校準了新的步幅。
往西走了大約半天,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漸漸多了起來,從緩坡變成石壁,又從石壁變成陡峭的山崖。
路面上鋪著一層細碎的石子和沙土,馬蹄踩上去會揚起一小片灰塵,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層正在緩慢沉落的薄霧。他在路邊一個簡陋的茶棚停下來歇腳。
茶棚是用幾根木柱撐著一塊舊布搭起來的,四面透風,棚下襬著兩張歪腿的桌子。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正在灶臺後面燒水,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朱怡鑠要了一碗茶,坐在桌前慢慢喝著。
老漢端茶上來時多看了他一眼:“客官,一個人趕路?”
朱怡鑠說:“是。”
老漢壓低聲音:“前面就是黃風嶺了,那地方不太平。”
朱怡鑠放下茶碗:“怎麼不太平?”
老漢說:“山上有夥土匪,最近越來越猖狂了,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
他說著朝遠處那片連綿的山影望了一眼,“客官要是沒什麼急事,不如繞路走,多走兩天的路而已。”
朱怡鑠想了想,說:“多謝老人家提醒,我心裡有數。”
他在桌上放了幾文錢,站起來繼續趕路。老漢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又蹲回灶臺後面添了一根柴,火苗在灶膛裡跳了一下,把那道正在合攏的門縫重新照亮了一瞬。
朱怡鑠走了一程,路漸漸收窄,從能走馬車變成只能走騾馬和行人。
兩側的山壁越靠越近,頭頂的天空變成一條狹長的淡藍色縫隙,陽光從縫隙間斜斜地落下來,在路面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山間的風帶著石壁和枯草的氣味,吹在臉上時已經沒有了午後的暖意,多了一層幽涼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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