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8章
安德森是年初來的港島,已經待了差不多一年。
他從一摞檔案裡抽出一份報告遞過來,眉頭微擰:
“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湧動。港島正處在迴歸前的過渡期,市場情緒極度敏感。恒生指數這一年從年初的一萬兩千點漲到了年底的一萬三千五百點左右,紅籌股概念熱得發燙,投資者對迴歸後的前景一片樂觀,但這種樂觀,太滿了。”
趙振國接過報告翻了兩頁,上面列著恒指走勢、港元匯率和銀行間拆借利率的月度資料。
“太滿了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市面上流動的熱錢太多了。國際游資在港島沒有外匯管制,進出自如。有人在用三個月和六個月的港元期貨合約慢慢建倉,規模不大,但持續了將近兩個月。表面上看不出異常,但把這些分散的合約疊加起來看——”
安德森從報告底下抽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有人在為明年上半年做空港元做準備。”
趙振國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鐘。
紙上是一張表格,列著過去六十天里港元期貨市場上所有超過五千萬港元的合約,按日期和交易商分類彙總。
最後一欄是一個紅色的合計數字,摺合港幣超過一百二十億的空頭倉位,分散在十幾家不同的經紀行手裡,但操盤手法高度一致,顯然是同一批資金在分倉操作。
“一百二十億?”趙振國的聲音低了下去。
“只少不多。”安德森嘆了口氣,“我這邊能監測到的數字是這個量級,但場外交易還有一部分我看不到。保守估計,準備做空港元的總倉位在一百五十億到兩百億之間。而且——”
他頓了一下,“建倉的時間點很刁。他們從十月份開始動手,到現在十二月底,兩個多月,每天只建一點點,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覺。等到明年上半年某個關鍵時刻,可能是迴歸前,可能是迴歸後,突然集中發力。”
趙振國把那張表格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手指停在那個紅色的合計數字上。一百二十億,分倉操作,持續兩個月,手法精細得讓人後背發涼。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投機,是一次蓄謀已久的狙擊。
對方算準了港島在迴歸前這個過渡期裡各種制度的銜接存在視窗期,算準了市場情緒在亢奮和恐慌之間只有一層紙的距離,也算準了金管局在那個時候的應對空間會被各種政治因素壓縮。
“如果這批空單同時發力,”趙振國問,“結果會怎麼樣?”
安德森靠進椅背裡,“港元聯絡匯率守得住,金管局的外匯儲備夠。但代價是利率會被推高到駭人的程度。去年墨西哥比索危機的時候,墨西哥央行把利率推到了百分之八十才守住匯率。
如果港島也走到那一步,銀行間拆借利率飆升到三位數,股市會崩,樓市會崩,中小企業會批次倒閉。匯率守住了,經濟半條命沒了。”
趙振國沉默了。他把表格摺好放進公文包,站起來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
“你繼續盯這批空倉的動態,有新的加倉第一時間通知我。其他事你不用管,我來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