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0章
“六點零三分,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律政司的人重新從後門走了進來。
他走到周漢斌面前,把拘捕令翻開,說,‘周漢斌先生,律政司刑事檢控科,現依據高等法院簽署的拘捕令,就淺水灣碼頭蓄意傷人及謀殺未遂一案正式拘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將作為呈堂證供。’”
“六點零五分。”江家明說,“周漢斌被帶走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法庭那扇高窗外面,天已經暗了。中環的樓都亮起來了。他看了大概一秒鐘,然後把目光收回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把手伸出去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等著被戴銬子。”
趙振國的呼吸停了一拍。
“律政司的人沒有給他上手銬。只是側了一下身,示意他往門口走。周漢斌就跟在他旁邊走出去了。走出去的時候經過我身邊,我離他大概兩尺遠。”
“他看你了嗎?”
“沒有。”江家明說,“他一眼都沒有看我。他的眼睛看著正前方,步子不快不慢。但他的手,他插在褲袋裡的那隻手,我看得很清楚。他的手指在褲袋裡面攥成拳頭,攥得布料都皺起來了。”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窗外是深藍色的、被霓虹燈照亮的港島夜色。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
“家明,你今天在這局裡,看懂了幾層?”
電話那頭的江家明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說:
“趙哥,我今天下午坐在法庭裡,下午四點看到律政司的人推門進來遞那份拘捕令的時候,我真的沒想到...”
“而且法官還在宣判後說了一句話,‘本庭深知今日之裁定,必招致各方非議,亦知有人盼本庭以穩定大局為由作另一番判決。但本庭以為,若今日連一份鑑定報告的真實性都不敢直面,則日後所謂大局,不過是一盤散沙。’”
趙振國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那份拘捕令,給法官遞了一把刀。”
趙振國說,“陳伯的案子正式立案,意味著周漢斌身上已經綁了一宗刑事案。法官在遺產案上無論怎麼判,都有人在背後盯著。
但如果他手裡有了一份來自律政司的拘捕令,他就有了一個最硬的保護殼,他判周漢斌輸,是‘依據刑事立案所揭示的行為動機做出的綜合判斷’,不是他個人的立場傾斜。”
江家明在電話那頭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所以陳伯的案子——”
“陳伯的案子才是那個楔子。”趙振國說,“陳伯籤的那份書面證詞,讓律政司有了立案的依據。律政司立案,法官才能批那份拘捕令。拘捕令今天下午四點出現在法庭上,法官花了兩小時把它和遺囑案放在一起看,然後六點鐘做出了那個裁定。這是一條鏈子,少一個環節都扣不上。”
江家明沒有再說話。趙振國聽見他那邊的呼吸聲,很輕,很慢,像是在一點一點地把這個下午發生的一切重新拆開來看清楚。
“家明,”趙振國說,“你現在要做幾件事。”
“你說。”
“第一,保護好何律師和陳伯。
第二,找一間靠譜的會計師事務所,開始清查周爵士名下所有資產,地產、碼頭、貿易公司、物流公司、海外賬戶,全部列清楚。避免狗急跳牆。”
江家明在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好。”
趙振國正要結束通話,江家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趙哥。”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