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0章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恪手中那方被黃綾包裹、卻重若千鈞的印信上停留片刻,又緩緩掃過階下眾人。
李恪去意堅決,姿態已擺到如此地步,強留無益,反倒顯得朝廷離不得他一個親王。
此案既已掀開,就必須有人來審、來了結,交給誰?
他的目光再一次,不自覺地飄向了武將班列前方那個垂眸靜立、彷彿對眼前一切紛爭渾然不覺的魏王李泰。
交給青雀?他心思機敏,手段靈巧,更難得是能跳出常規,常有出人意料之法。
此案牽扯甚廣,賬目繁雜,正需他這等細緻又敢下決斷之人。且他身份尊貴,足以震懾可能涉及的各方勢力。
只是......李世民心中微微一頓。
此案水深,幕後牽扯恐怕不止一個蘇家。將青雀直接推到這風口浪尖,是否妥當?
他又瞥了一眼文官班列中,那個面容沉肅、眼簾低垂,彷彿入定老僧般的大司空長孫無忌。
交給輔機?他老成謀國,威望足以服眾,行事也足夠周密狠辣,定能將此案查個底朝天。
但此案最初由東宮推動,若最終交給與東宮關係微妙的長孫無忌,會不會又生出新的波瀾?
況且高明的本意是想借此案震懾外戚,長孫無忌是當朝第一外戚,交給他的話,高明怕是不肯。
至於那個站在一旁,眼珠子亂轉,就差把“看熱鬧不嫌事大”寫在臉上的齊王李祐,李世民直接在心裡劃掉了這個選項。
交給這小子,只怕案子沒查清,他自己先能惹出一堆新的是非。
正當李世民心中權衡未定,殿內空氣因皇帝的沉默而愈發凝滯時,李承乾的聲音再次響起,平穩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父皇,”李承乾上前半步,目光先是與御座上的父親有一瞬交匯,隨即轉向手捧印信、姿態決然的李恪,語氣沉穩,條理分明。
“三弟既去意已決,強留反傷君臣父子之情。這京兆府尹的印信,他既執意要交,便先收下,亦是成全他一片去意。”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組織更縝密的言辭,也像是在觀察皇帝的反應,見李世民並無不悅之色,才繼續往下說。
“然通財賭坊一案,干係重大,影響惡劣,必須徹查嚴辦,以儆效尤。三弟身為案件發起人,對其中關竅、證據、人證最為熟悉,中途換帥,確於審理不利。臣愚見,不若如此:今日先收回三弟京兆府尹之正印,準其卸任。但同時,請父皇下旨,任命三弟暫代京兆府尹一職,專司負責此案審理。一應查案所需權柄、人手調配,皆同正任。待此案水落石出,公正判決,所有首從人犯依法懲處之後,再正式解除其代府尹之職,論功行賞,並準其離京就藩。”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李恪急流勇退、交印辭官的面子,又確保了案件審理的連續性和權威性,更將“準他就藩”這個最大的胡蘿蔔,明確地掛在了“案結”之後,成了推動李恪必須認真、儘快辦完此案的最大動力。
至於“代”這個字,巧妙無比,既賦予了實權,又明確標示了臨時性,避免了長久佔據要職的嫌疑,也堵住了可能關於“親王久掌京畿”的非議。
殿內落針可聞,只有李承乾清朗的聲音在迴盪。
許多朝臣,包括一些原本對太子此舉抱有疑慮的重臣,此刻也不禁暗暗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