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4章
一轉過廊柱，閻婉臉上那點敷衍的順從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光。
她扯了扯丫鬟雪兒的袖角，壓低聲音，氣息因興奮而微促：“快，我們從西邊角門繞到後園去！”
主僕二人提起裙裾，藉著庭樹山石的遮掩，悄無聲息地溜出正院，一路碎步急行，直奔後園堆放石雕的池塘邊。
那兒早有數座巨大的青石坯料壘如山丘，正是絕佳的藏身所在。
閻婉拉著雪兒縮身其後，背貼著冰涼粗礪的石面，心跳如揣了只慌亂的雀兒，既怕被人察覺，又難掩那份窺探的急切與好奇。
不多時，一陣雜沓穩重的腳步聲伴著隱約人語由遠及近。
閻立德、閻立本兄弟二人微躬著身，引著魏王李泰、晉王李治，以及李淳風、蘇烈等人步入園中。
日光斜照，池塘水面泛起粼粼金波，映得岸邊六尊已具雛形的石馬愈發顯得雄健異常。
“殿下請看，”閻立德伸手指點，語氣恭敬中帶著自豪，“皆依殿下圖樣，取整塊富平墨玉巨石鑿出大形，細節只待殿下指引後精修。”
閻立德話說得極為客氣，這浮雕明明已經完工了，這都打磨得跟鏡子面似的了，還說什麼細節要等殿下指引後精修？
殿下只是親自過來掃了一眼，到上報的時候就變成了都是在殿下的指引下才有了如此神韻。
“閻尚書過謙了。”李泰淡然一笑，說道：“繪畫是紙上經營，雕鑿是金石功夫，本是兩門技藝。我不過信筆塗鴉，能成此氣象，全賴尚書與閻侍郎鬼斧神工。”
李泰沒有蹭他這點功勞的必要，圖是我畫的就是我畫的，馬是你雕的就是你雕的。
他負手緩步，沿石馬陣列徐行。
日光將他頎長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與石馬的暗影交錯重疊。
行至第三匹“青騅”時，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石料側面，挨著池塘水光的暗處，竟映著一小片淡淡的人形影子。
日光斜射的角度巧妙，將那影子的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雲鬢的弧度，釵簪的樣式，甚至衣袂垂落的柔軟線條，儼然是個女子。
李泰眼簾微垂，神色未變，心中卻已瞭然。
這必是閻府的女眷在後園閒逛，忽聞外客至，迴避不及才倉促躲藏。
他素知閻立德治家嚴謹，斷不會縱容女眷無故窺探外男，想來是湊巧撞上了。
他不欲令對方難堪，更不欲節外生枝。
於是自然地收回目光，轉向閻立德，語氣如常道：“六駿神韻已具，閻尚書果然大匠手段。今日既已看過，便不多擾了，宮中還有許多雜事，我”
他話未說完，石料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輕響，像是衣料急速摩擦石面的聲音。
原是躲在石後的閻婉，聽聞魏王殿下竟這麼快就要走，心下著急。
她今日冒險躲藏，不就為瞧一眼魏王真容麼？怎的才說了兩句話，便要離去？她還一眼都沒看到魏王殿下呢，不行，必須得看個清楚。
她下意識地向前探頭，身子不覺前傾，繡鞋恰踩在池邊溼滑的青苔上，腳下一空，整個人登時失了平衡。
